今天是岑吟别第一天的任职。
刺史之位的继承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一帆风顺，哪怕岑吟别在益州算得上积威甚重，刺史一职又是皇帝亲自任命，也难免有些议论声。
不过好在，岑吟别不缺下属，不用担心无人可用，所以很多时候不需要顾忌那么多。
她随便处置了两个跳的欢的，又顺手把自己的人提拔上来，这番操作后，那些人果然安静不少。
岑吟别倒是想乘此机会落实女子当官的事，但是显然，她刚刚坐上刺史这个位置，突然这么大变动实在不妥当，过于激进。
所以就先把这个想法压下，专心去学着处理益州其他地方的事务。
也幸亏益州是她的大本营，她的长辈、谋士、武将全都在这边任职，整个益州的政治中心基本上都是她的人，才能让她在自己身为女子的情况下，基本上没有阻碍地掌权。全权接过益州所有事务。
而岑吟别如今刚刚上位，自然得想办法做出些政绩才能更让人信服。
剿匪其实是一个很好的政绩，可惜益州的匪患早就被她剿完了，甚至后续都料理好了，可以说半点余地都没给自己留。
伊师几人也愁，岑父甚至有些自责。
“早知当初便不该这么急，如今益州太平，有盛世之相，又哪来事务给吟别，让她做出政绩呢？”
岑吟别倒是丝毫不慌：“如今益州虽然太平，但是离我的预想还相差甚远，还有很多东西要改。
“虽然我暂时没有权利改革法律，但是民生方面还是有很多能做的。”
郭有道问：“不知主公准备如何？”
岑吟别答：“益州南部偏远多山之处，山路崎岖，无论是运粮还是黔首日常生活都颇为不便，修路一事刻不容缓。
“还有益州多水，水路发达，漕运一事可以提上日程，增加黔首的谋生手段，让黔首过的更好。
“以及多水自然也意味着容易出现洪涝，应该体现修建水利工事，虽说如今有都江堰，但是还是不能一味依赖前人所做之功。
“都江堰自然也要继续维护，但我们也应该继续创新，修建更多工事才是。”
伊师皱眉：“可是这般，难免劳民伤财。”
岑吟别叹气：“这个道理我也知道，但是无论是修路还是修水利工事，都是刻不容缓的事。
“我也清楚先生的顾忌，不如这般，抽调这些工事周围的黔首，将他们近几年的徭役都换成这个，然后把炸药拿过去。
“有了炸药，黔首也能轻松许多。”
“不可！”
“主公三思啊！”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分别属于岑父和郭有道。
两人对视了一眼，郭有道率先向前一步，道：“主公三思，火药乃是主公研制出了的军事利器，是我们最高的秘密，怎能因此事便现于人前？”
岑吟别摇头：“火药固然重要，但黔首的性命比这些死物更重要。
“况且益州路远，只有避着人些，总归是可以掩盖过去的。”
伊师若有所思：“主公此言有理，不过具体行事怕是还要让其他人一同前来商议一二才是。”
岑吟别疑惑地眨眨眼，不明白刚刚支了什么招了，她不是单纯陈述了自己的想法吗？怎么伊师的表情好像她吩咐了什么一样？
岑吟别很迷茫，但她没有问。
因为她真的很信任自己这批外置大脑，知道自己没他们那么聪明很多时候就会愉快地摘下脑袋把一切交给外置大脑们。
反正最后事情也要自己拍板，到时候就知道是什么了，如今不着急不着急。
很快，岑吟别就知道伊师当时是什么意思了。
他喊来了伊长息、司马渊和裴珩三人，对他们道。
“主公想帮黔首修路和建新的水渠水库，又心疼黔首，故想以炸药开山，减轻黔首的徭役负担。
“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如今羽翼未丰，断不能让朝廷得知此事，所以想掩人耳目暗中进行，不知你们有何想法？”
裴珩笑道：“这有何难，届时找个月黑风高之时，带着人把要炸的一道炸了，然后就说天生异象，乃吉兆也。
“届时还能为主公造势，何乐而不为？”
说完又转头看向旁边的伊长息和司马渊
“只是这人选，怕是要劳烦伊君和司马君了。”
伊长息，擅长识人。
司马渊，酷吏预备役。
两人见裴珩看向自己，也都明白了他的意思，纷纷点头。
“长息定当竭尽全力。”
“渊定不会让此事，泄露半分。”
伊师满意的点点头，又看向岑吟别：“主公认为，此计可行否？”
岑吟别思索着，觉得这确实是个好办法，便拍板道：“那就这么办吧。”
主公都发话，这事自然就这么定了下来，接下来一群人一起商量了些细节，包括如何选人，该选哪些人，什么时候炸。
既然要修建工事，自然不能只炸一次，那么外头放传言应该如何操作肯定也是要好好谋划才行。
“流言嘛，三分真七分假，到时候多放几个版本，届时外头听到这些肯定不信，就会自己去选择一个不那么离谱，比较符合他们认知的‘真相’。
“还省的我等费尽心思掩饰。”
岑吟别也觉得对，补充道：“就算偶尔有人起疑心，有心之下意外弄到点火药残渣也没关系，那东西不包起来不会爆炸只会燃烧。
“就算看出了原料，或者其他人也有类似的东西也不用着急，没有和我给的方法一样处理过的火药最多只能纵火，就算爆炸威力也不大。”
只有让人潜入放炸药包的地方或者被偷走一个炸药包……
笑死，根本不可能。
先不说做好的炸药包有多大偷走或者搞丢不自知有多困难，就光是制作这些的厂，都是修建在深山老林，防守还非常严密，所用的全是信的过的人，这也导致火药产出一直不高。
如今没有战事，火药也不能露于人前，工厂的运作也只是为日后起事做准备而已，所以完全不用担心产量问题。
更何况为了以防万一，岑吟别还把每个部分都分开了，所有人接触到的都是火药生产的其中一个步骤，甚至连自己是哪步，之后还需要如何都不知道。
岗位也不能轻易调动，故此就算火药已经开始量产，但是真正知道其完整配方的还是只有岑吟别一人。
再加上因为原材料的原因，每批次火药的配方都会有所微调，所以保密还是做的很好的
虽然这样导致每次新进一批原材料都需要拿一小点到岑吟别面前让她亲自做一遍来确定这次的配方，但是为了保密，大家也都忍了。
毕竟火药一事确实事关重大，虽然岑吟别相信自己几位近臣，但无奈近臣之间互相不信任，最后保险起见还是让她一人捏着配方了。
也因此，岑吟别才能这般自信。
但是朝廷那边肯定是不能让他们知道的，不然到时候以皇权压人，逼她交出配方就麻烦了。
至于世家……
司马渊笑笑：“世家那边不必担心，就算真的有人发现点蛛丝马迹，也会隐瞒不报的。
“毕竟，如今的情况，这天下世家中，又有几家没点野心呢。”
说完又看了伊师一眼：“如伊公般大义的人，到底是少数。”
确实是少数，不然岑吟别也不会至今就这点成熟版大才了。
其他人才倒也不是没有，但都是幼年版，还需要积累经验，日后才能帮忙治国。
不过好在，她如今不着急，有大把的时间等学院里的人成长起来。
火药之事敲定后，伊长息和司马渊先行告辞，他们两个是这次事件的主要负责者，自然要最先去忙。
至于裴珩，他见岑吟别看向他，无辜地摊摊手：“此计既然是某提出的，自然会负责后续，只是如今还没开始，远不到某收尾之时。
“主公就让某先休息一二吧。”
这话说的，好像他只有这一件事需要处理一样。
岑吟别无语，她还是第一次见把摸鱼说的这般理直气壮的人。
但她不是苛待下属的人，行事准则就是自己可以007但是下属一定要劳逸结合，闻言也没有多说，只是稍微瞪了裴珩一眼，吓唬道。
“若是有事没处理好，到时候我定唯你是问。”
裴珩眨了眨他那双狐狸眼，微微拖长了点语调，道：“若是犯错，主公随意处罚便是。”
一旁围观了全程的岑父到底没忍住，凑到伊师身边，小声问道：“伊公您看，吟别这些年少的下属如今这般行事，真的无事吗？”
伊师摇摇头，还是那句话：“岑公莫要忧心了，您应该相信主公。她知道分寸的”
岑父痛心疾首：“伊公所言文也知晓那个道理，只是如今文看吟别这表现，怕是我这女儿根本没意识到。”
一旁偷听了许久的郭有道忍不住出声：“那不是更好吗？这样主公就不会被影响了。”
对哦，好像是这个理。
岑父还是忧心：“若是日后，吟别因此，放弃了大事该当如何？”
伊师胸有成竹：“岑公放心，主公并非这般浅薄之人。
“更何况若是真的这般，那位司马郎君怕是会第一个对影响主公之人动手。
“毕竟他可是把自己一生富贵都系在主公身上了。”
听到这里，岑父才稍微放心，道：“既然伊公和郭公心中都有成算，文便放心了。”
而此时，京城符家的一座院子之中，符淑坐在自己的院子里，想着昨日自己在皇宫之中，尹清霜对自己说的话。
当时她告诉了尹清霜自己的处境，言明了志向，希望尹清霜能帮忙，让皇帝下旨让她领兵。
尹清霜自然答应了，甚至快到出乎符淑的意料。
答应后，尹清霜又用很沉静的目光看着她，用略带蛊惑的语气问她。
“那阿瑾，你想当符家的家主吗？”
老实说，虽然她有一颗领兵的心，但符家家主确实从来没想过。
如今符家嫡系嫡子全部战死，只留下庶子，按道理来说，她应该是和母亲一起扶一位庶子来继承家业。
毕竟就算是庶子，家业也还在他们这一脉手中，但如果是她父亲的胞弟成了继承人，那待她父亲百年，符家就不再是她们家的了。
这样两个选择在自己面前，正常人都知道该如何选。
可是如今尹清霜却给了她第三条路。
要不要试着，自己去一争那个位置呢？
她自然是想要的，她可是符……瑾啊，当年就是因为不服输才被父母改了如今的名字，她如今又如何会认输呢？
之前自己没想到也就罢了，如今有人提出来，不去争一争，她又如何对得起自己呢？
她想要答应，但理智也知道，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哪怕提出此事的是她的发小，她也瞬间明白要是尹清霜没有所图谋，也不会忽然提起此事。
所以她问：“你想要做什么呢？”
那时候的尹清霜听到这个问题，眼神忽然变得幽深，她答：“阿瑾，我也想要争一争。”
她说：“听闻那位岑刺史也深受自己父亲喜爱，如今已经在自己父亲和先生的支持下坐到了刺史之位。
“我也深受父皇喜爱，既然她都可以做到这个地步，我自然也想试试。”
符淑听懂了，尹清霜这是想夺权。
她没有惊讶，也没有觉得她这样不对，她首先想到的是曾经和岑吟别一同许下的豪言壮志。
那时候的岑吟别提到理想的时候满是意气风发，她说：“总有一天，我会让那些人知道，女郎也很厉害，她们也可以从军从政，也可以治理国家。
“我会让全世界都看到女郎的厉害，看到我们的光芒。”
当时符淑自己也笑着答：“如果这样的话，那我就与你一道，岑女郎以为如何？”
岑吟别则高兴道：”好啊，到时候你从武我从文，你当将军我做丞相，我们一起让世人开开眼。”
女子从政到底艰难，岑吟别能做到天时地利人和全部都占的运气，加上数年的谋划和名师才做到如今这般的，自己只是差了家中的支持和名师，便比她艰难这么多。
更别说她们的理想是当大楚最耀眼的将领和丞相，如今离理想还远远不够。
但是如果上头有一位女帝，那她们一定会轻松很多。
而且从龙之功……
但就算如此，符淑也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她如今还不确定，尹清霜到底是真的想争那个位置，还是只是想当一个摄政的长公主。
所以她离开了，说自己还要考虑一段时日。
尹清霜猜到符淑有所顾虑，加上到底是好友，她也没有逼迫，只是又迅速联系了燕家的嫡长子。
燕家也是四大世家之一，如今的主母是续弦，为家主育有一儿一女，而如今的继承人，也就是燕家嫡长子则原配的孩子。
燕家家主与如今的主母感情甚笃，又宠爱幼子，颇有想立幼子为继承人的苗条，只是碍于礼法，加上长子虽然行事有些散漫，但一直无错，所以才没能换成。
但在举孝廉一事上，燕家家主就体现出明显的偏心，长子的举孝廉只是普通走了个形式，最后谋了个前程不算如何的官。
但是幼子却不同，如今还没正式举孝廉，就已经在为其造势。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长子被夺继承人身份不过是迟早的事。
京城的大家都对此心知肚明，这也就是为什么尹清霜选择联系这位看起来不太着调的燕家嫡长子的原因。
至于他是不是真的如表现那般即一无是处又不着调？
尹清霜冷笑：他若真是这般，继承人的位子就不会还在他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