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出现岑吟别所期待的人现在还不好下定论,再者心性之事确实强求不得,岑吟别能做的就是尽力为她们塑造坦途。
但如果她们当中有人最后还是想要放弃,岑吟别固然会遗憾,但也会选择放手,然后尽力去为她谋一个好的结局。
总归不能她的下属被外人欺负了不是?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岑吟别还要忙着接待楚家来的访客。
到底是楚行之的家人,岑吟别还是比较重视的,毕竟总不能在这种小事上让心腹心寒不是?
来拜访者是楚家这一辈的继承人,楚行之的长兄,名唤楚羽。
楚羽和楚行之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楚行之性格洒脱豪放,潇洒不羁,有侠者之风。
而楚羽则是一位标准的世家君子,标准到一打照面那通身的气质就让岑吟别大脑里忍不住想起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些世家嫡长子。
岑吟别忍不住思考,他们世家的继承人都是按一个公式批发的吗?怎么都是这种温润君子的风范。
其他子弟倒是各有各的特点。
想了想又在心中补充:除了温家。
岑吟别心中虽然千回百转,但面上却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非常平易近人地接待了楚羽,浅浅聊过一段时间后,对方就很识相地起身告辞。
看着到不是来自荐,更像是想看看自己弟弟的主公是什么样的人。
岑吟别的猜想很正确,楚羽此行确实是想见识见识这位年纪轻轻名扬天下,年仅十三岁就让自己胞弟一眼认定是此生明主的岑刺史是何等模样。
一番交谈下来,楚羽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自己胞弟的性格自己最清楚,作为一个“任侠”性子,眼中容不下污秽之人,遇到岑吟别这种仁慈有道德的君主,会下定决心追随实在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特别是他知道了益州的取士制度之后,再度感叹不愧是被称为“贤人”的益州刺史,取士只看能力不看出身,也难怪之前不喜官场的楚行之会愿意在她手底下做事。
心中这样想着,他顺手也给自己和族中子弟报名了明年的官员选拔考试。
官员选拔结果出来,益州的事务也算告一段落,岑吟别安排好一切后,终于可以起兵,开始镇压叛乱了。
此时外头已经开打了起来,倒不是打朝廷,虽然诸侯最开始确实一条心了一段时间。
但随着地盘互相接壤,加上各地冒出的更多的起义军,利益划分不均匀。
朝廷的大军还没到呢,自己内部就先乱起来了。
对此,随军的军师裴珩指出:“这种乱象,应该不止是诸侯互相猜忌的原因,背后定有人在挑唆。”
至于是谁?裴珩不知道,但这般作为,除了朝廷方面的人,不做他想。
岑吟别对此不置可否,她道:“没关系,反正我是去平乱的,又不是要争这天下。”
至于平乱后嘛……
驻军威慑保护,派人打理郡县事务的事,能叫造反吗?
当然,哪些地方可以收到手里,哪些地方现在还不能动,岑吟别心中自然是有数的。
毕竟这东西一个搞不好,自己现在所作所为就整个玩完,到底还是谨慎些好。
炸药肯定也是不能用的,还要藏拙嘛,哪有还没打最终BOSS就先把自己大招给放了的道理。
不过好在,益州军的战斗力还是很强的,最起码哪怕对上诸侯的精兵,益州军也甚少吃败仗。
加上文有裴珩这个会看天象的职业谋士,武有楚行之、苏凌和温珏,岑吟别自己算个文武全才,后勤也能跟得上,因此这一路算得上是顺风顺水,把各地诸侯打得满地乱爬,看到她只能跑路。
哪怕中途有好几个诸侯准备联手对付岑吟别,也被岑吟别带着人巧妙化解。
岑吟别这方在南边大杀特杀,而另一边的尹清霜,也狠狠松了一口气。
她最开始听说岑吟别举兵还惊了一下,有种害怕和“果然如此”的感觉。
结果细看下来,才发现岑吟别此次居然是想帮朝廷平乱。
尹清霜不可否认,当时她知道此事的时候真的狠狠松了一口气。
那时候京城的状况已经好很多了,她有军权在手,符淑带着大军威慑,她趁机处置了一些跳的厉害的人杀鸡儆猴,那群朝臣果然老实了很多。
许行舟也获得了许家的继承权,当然和尹清霜暴力威慑不同,许行舟的过程可以说是平和了很多。
他找了自己的父亲和家族中其他几位叔叔,采取利诱的手段,分析局势和前景。
又威逼,明摆着告诉他们,要不就让他继承许家,带着许家跟着长公主更进一步。
要不他自立出去,然后利用长公主的权利打压许家,彻底把许家从四大家族除名。
许家家主最开始知道的时候非常生气,但对着这个从小宠到大的幼子又骂不出口。
冷静下后也发现,许行舟继承许家,虽然和他们曾经的规划有很多不同,但结果都是一样的。
世家为什么要立继承人?不就是想把家族大部分的权利集中在一人手里,使其发挥更大的作用吗?
宗法制也是为了避免家中子嗣相争,最后导致家族四散,七零八落,然后没落。
而在这种制度中,家主的权利是最大的,不仅是在家中,在朝堂上也是整个家族官职最高的,这样才能更好的庇佑家族,让家族永远传承下去。
而如今,一边是当做继承人培养,但是如今还没有高官,只在父亲蒙荫下有着一个不高官职的许云君。一边是完全依靠自己,搭上了长公主这条线,如今深受器重如日中天的许行舟。
选择哪边,似乎已经很明显了。
更何况,许行舟也是嫡子,硬要说来,也不算违背宗法。
许家家主最后虽然不舍,但也同意了此事。
令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是,许云君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件事。
他没有生气,没有不甘,甚至还有心思为来自己院子中的人沏杯茶。
他语气淡淡,连脸上的笑容也是一如既往的疏离客气。
“行舟如今确实比云君更适合当许家家主,能者居之的道理,云君亦懂。”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游离了几分。
“父亲放心,云君本就心无大志,如今行舟能撑起许家,让云君放下担子,云君求之不得,不会与行舟争的。”
许家家主无言,看了他半响,最后叹口气走了。
许行舟没有走,他坐到了许云君对面,撑着头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的兄长。
许云君面色不改,甚至对他举了举手中的茶盏。
“恭喜行舟,得偿所愿。”
许行舟还是那副开朗没心机的模样,他甚至鼓了鼓脸,一副撒娇抱怨的样子。
“兄长怎么还是这幅表情?行舟都夺走原本属于兄长的许家了,兄长就不生气吗?”
“为何要生气呢?”
许云君问道:“为兄刚刚已经和父亲说过,为兄本就心无大志,背负许家也是负担,如今行舟愿意接手,为兄求之不得,为何要生气?”
许行舟仔细看了看许云君的表情,发现他这话似乎是真心的,于是便撇撇嘴,起身走了。
但转身之时,许行舟还是扔下了一句话。
“那兄长就好好看着吧,看着行舟将许家带上巅峰。”
许云君目送许行舟走远,低头引了一口杯中的茶。
世家啊……
这之后,整个许家的资源完全朝许行舟倾斜。
有了这些助力,尹清霜才能快速清理好朝堂。
如今岑吟别那边暂时没了威胁,朝堂也安慰了一点,那符淑也该出发了。
很快,符淑接到命令,带着军队出发,开始平乱。
这次乱象持续了很久,因为牵扯了太多了世家和黔首,涉及范围太大,天下十三州中一大半都有起义。
很多地方路途遥远,行军困难,因此哪怕是符淑和岑吟别,一南一北带着人对着叛贼堪称乱杀,在冬季来临之时,也还是没有完全还天下一个太平。
冬季不宜行军,那样对士兵和粮草的是很大的消耗,再者说如今天下的局势也并不危急,双方就干脆先行停战,休生养息。
这大半年的征战,岑吟别走过了南边大部分的地方,基本上只要打下来一个地方,只要条件允许,就会对当地官员进行考核,不合格的全部换下来,换成她的人。
如今她虽然只是益州刺史,但是心腹已经遍布大楚南部各州,权利不可谓不大。
在这个时候,京城传来了圣旨,传召岑吟别进京受封。
对于这道圣旨,岑吟别丝毫不惊讶,甚至觉得来得有些晚了。
毕竟以她的战功,封赏的圣旨早该到的。
裴珩倒是有些想法:“说不准不是寻常的封赏呢?
“毕竟如今京城做主的长公主,而长公主能这么顺利掌权,除了自己有些能力又有军权外,主公也功不可没。
“长公主要是想拉拢主公,或者单纯让自己权利更加稳固,定会大肆封赏主公,以至于牵动了其他人的利益,被人反对,才导致圣旨这会儿才下来。”
裴珩说的是之前他们知道长公主摄政后分析过的事,当时裴珩就说岑吟别起兵起的过于是时候了,一场场的战功几乎是让全天下的人都看到了女子的能力。
后面要是长公主能坐稳位置,那岑吟别绝对功不可没。
如今,不就来了吗?
现在几人不在益州,他们之前追着逃走的叛贼一路南下,如今在荆州的新城郡。
新城虽说正好在洛阳南边,但离洛阳可不算近,此次进京,再赶回来估计就得是年节了。
“虽然圣旨上写了要把你们都带进京城受封,但是新城需要人留守,所以得留一个人下来。
“这样,干脆阿凌你就留下来吧。”
苏凌皱眉道:“为何是我?”
岑吟别疑惑:“阿凌你之前不是说不喜欢京城吗?”
“我什么时候说……”苏凌的话语一顿,他忽然想起,自己好像真的说过。
就是在之前岑吟别为自己谋刺史之位,他护送岑吟别前去京城那次,他曾经因为不想浪费时间一人出去逛,又不想岑吟别失望,所以谎称自己在洛阳有不好的回忆。
没想到时隔一年,这话居然又打回自己身上,让他哑口无言。
自己说的慌自己圆,最后,苏凌只能应下,然后在裴珩和楚行之幸灾乐祸的眼神中把他们一行送出城。
看着那那个家伙最后的眼神,苏凌咬牙:这两个家伙,肯定知道了。
马车队伍一路向北,向着京城的方向行去。
这一路的路程算得上是太平,毕竟岑吟别上一次路过这些地方的时候就已经扫清了所有的不安全因素,又换上了自己的人,很多政策也参考了益州,稻种农具也分发了下去。
虽然短时间收效不高,但是对比之前,也算安稳了。
饶是这样,他们此行也带了不少护卫。
名义上是保护岑吟别安全,但是实际上都知道,是怕万一出了什么事岑吟别出不了京城,到时候就只能试着硬闯了。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是有备无患,何况事关岑吟别,如何谨慎都不为过。
一行人就这样走了半月,终于达到了京城。
入城之时早就有小黄门在门口守着了,见岑吟别的队伍过来,连忙迎上来,笑得有些谄媚。
“来人可是岑刺史?”
岑吟别听到声音,掀开帘子走下马车。
“我便是,不知公公寻吟别何事?”
那小黄门笑道:“长公主殿下请岑吟别前去皇宫一叙,还请刺史随奴来。”
又是长公主?
岑吟别觉得自己和历史上这位女帝果然有点缘分,上次她离京之前也是长公主派人找她聊天,聊完后她就迅速离京,长公主算是她见的最后一个人。
而这次她进京受赏,虽然知道大概率和长公主有关,但是还没进城就让人在这堵自己,一副立刻去见她的态度。
若无意外,自己这次进京见的第一个人也是长公主。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缘分?
但无论心中如何,岑吟别面上也不显,回身对随行的侍卫吩咐了两句,让他们先回自己在京城的院子。
而岑吟别自己,则跟着小黄门一路进宫。
时隔一年,再度见到尹清霜,岑吟别觉得她还是没什么变化。
哪怕这一年来她已经掌权,如今大权在握,整个大楚都在她的掌控之下,她看起来还是初见时那副淡雅端庄的模样。
另外岑吟别这次还注意到,尹清霜这次看她的眼神虽然依旧复杂,但比起初见,已经平静了许多。
岑吟别拿捏不准那丝异样到底是什么,索性也不想,专心应付起了这位长公主。
不过长公主似乎真的没有别的目的,叫她来似乎只是为了封赏。
岑吟别就陪她聊了会儿天,然后就一脸懵的揣着封赏的圣旨走了。
直到出宫,岑吟别坐在马车上,才终于这次长公主好像真的就是单纯的封赏她而已,根本没有什么其他目的。
想通了这层,成为将军的喜悦就迅速盖过之前的警惕,下了马车后更是迫不及待进入院子,把几个人都喊来,然后把圣旨拍在了他们面前。
“你们不都说我没来得及办及笄礼可惜吗?我这不就给自己弄到个前无古人后也不一定有来者的及笄礼礼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