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刺史府后,岑吟别立刻让许云君起草檄文,将此事宣扬出去,诘问朝廷和世家,同时顺势自立。
当然,要自立为王,肯定不是单纯说说这么简单,但是如今既然已经有了理由,各方面流程也只是时间问题。
“首先,得把阿珏喊回来。”
岑吟别一本正经道:“不然到时候他回来又得找我闹。”
另外,既然已经自立,那就得有所动作才行,要是只是口头说说的话,她不免会被天下人看轻。
不过好在,自立这个事他们已经规划了许久,要打哪些地方也早就有了打算。
“行之阿凌,你们到时候带着人兵分两路,分别去打交州和荆州,从南往北打,互相之间也有个照应。
“虽然那些地方确实没什么得力之人能拦住你们,但是还是切记小心为上。
“我可还等着你们得胜归来,给你们加官进爵呢。”
岑吟别笑着道,楚行之和苏凌也笑着对岑吟别行了个礼。
“末将领命。”
岑吟别点点头,又看向裴珩:“那这次,依旧要麻烦阿珩你随军了。”
裴珩笑眯眯地行礼:“臣,领命。”
吩咐完这些,岑吟别又去了一趟军营,对将士们进行动员。
在将清楚此次战争的原因和理由后,岑吟别又再三强调了军规。
她道:“我们本就是为了天下黔首能堂堂正正的活着而拼命,既然如此,又如何能去欺负普通黔首?”
军营中的将士进军营后岑吟别都安排了人教他们读书习字,如今虽然不能说是大才,但是基本的道理还是懂的,闻言皆高声答道。
“谨遵将军令!”
动员完军队后,楚行之他们也开始带着人前往交州和荆州。
而另一边,京城那边也收到了岑吟别自立的消息,已经那篇由许云君起草的,批判世家和朝廷的檄文。
所有人在看到檄文的第一反应都是觉得荒谬,太荒谬了。
岑吟别造反的理由荒谬,仅仅因为世家不愿意让黔首为官,就要造反,这是什么道理?
“陈刺史的话有何错?黔首本就低贱,他们世代务农,如何能管理这天下?
“居然以此为由造反!老夫看她就是早有反心,如今只是随便找了个理由来煽动黔首而已!”
檄文作者也荒谬,居然是许家的许云君,那可是最顶级的世家出来的公子啊!居然真的认同了这个说法,还提笔写了檄文来批判世家,如何不荒谬?
因为此事,连带着许家都遭受了些牵连,朝堂之上不乏有人弹劾。
哪怕尹清霜帮忙压下了奏折,但许家的名声还是遭受了不小的损失。
但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现在最关键的是让谁去平叛。
毕竟岑吟别逗宣布自立了,朝廷这边要是再没有反应,岂不是显得好欺负,天家颜面何存?
很快,尹清霜就在朝堂上提起了此事。
一提到平叛人选,刚刚还跳得欢大骂岑吟别牝鸡司晨不过是黄口小儿想法天真的朝臣全部都如同被扼住了咽喉的鸭子一样,瞬间不说话了。
虽然他们嘴上一直看不起岑吟别,觉得不过是个女郎,觉得她要自己当皇帝的做法是牝鸡司晨注定做不成大事,但是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让他们带兵去直面岑吟别,他们不敢。
之前大楚内乱就是岑吟别带兵平的叛,这件事过去才一年多,她的战绩还牢牢刻在所有人的心头,没有人有信心自己或者自己派系的武将能打赢这位少年英才。
这可是年仅十六官拜骠骑将军的猛人啊,谁敢和她打?
更不要说益州还有天险,他们去平叛根本没有任何优势。
敌方实力强悍又有地利,要如何打?去不就是送死吗?
可要是不打?那天家脸面何存?其他地方会不会看朝廷不在意又再起叛乱?到时候又该如何是好?
所有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最后一个老臣站起来,对尹清霜说的。
“老臣举荐符淑符卫将军前往平叛。”
他的想法很好,如今符淑可以说是大楚最得力的将领,又和岑吟别一样年少成名,而且从战绩上来看,两人也可以说是不相上下。
若说整个大楚有谁能和岑吟别正面打还有胜算,怕是只有符淑了。
尹清霜确嘲讽地勾了勾嘴角:“爱卿所言极是,只是若是卫将军前去平叛,那何人去抵挡幽州和并州那处的鲜卑?”
那老臣一噎,瞬间不知如何作答了。
要不然,和鲜卑求和?
这个提议一出,尹清霜当场就一巴掌拍在椅子上。
“求和?我堂堂大楚,乃鲜卑上国,岂能低声下气同鲜卑求和,向鲜卑纳贡?我上国颜面何存?”
提出这个意见的老臣道:“殿下此言差矣,求和并非向鲜卑纳贡,只是让人和亲,然后带足够的东西过去。
“鲜卑那边有了足够的粮食过冬,今年必定不会再来掠夺。
“待来年,大楚内部平乱,此时鲜卑若是不乖顺,大楚也有能力出兵。”
尹清霜怒道:“说的倒是容易,那我拿你家女眷来和亲如何?
“况且和亲带多到能让鲜卑安稳一年的粮食,那得多少?说的好听,什么和亲的嫁妆,但是不过是纳贡换了一种说法。
“你们丢得起这个人,本宫可丢不起!我大楚也丢不起!”
那老臣还在劝:“殿下,援外必先安内,还请殿下三思啊!”
尹清霜却不听,她只是冷静道:“那敢问爱卿,你们如何能保证,一年的时间,能压下益州的叛乱?
“若是压不下,是不是往后每年,我大楚都要向鲜卑纳贡,直至益州叛乱平定为止?”
这样当然不行,大楚乃鲜卑上国,一年议和是权宜之计也就罢了,怎能年年议和纳贡?这样大楚颜面何存?
所以此言一出,朝堂上又开始议论纷纷。
的确,益州占据天险,又是粮产大州,先不说朝廷派人打不打得过,就算真的能打过,岑吟别发现自己不敌后龟缩回益州不出,仗着天险,他们又能拿她如何?
朝廷的军队总不能一直耗在那里,况且如果因为益州叛乱就要和鲜卑议和,那益州叛乱不平,朝廷是不是就要一直议和?
这当然不行,没人能忍受得了这种屈辱。
于是问题又绕回来了,他们没有合适的将领带兵,其他人去就是给岑吟别送战绩,符淑又不能动。
人海战术也用不了,朝廷的大军是有数的,他们还要守卫凉州、雍州、幽州和并州,能挤出来的大军数量还远远不到能用人数优势去打益州的地步。
毕竟,益州自己的军队也不少,之前岑吟别平叛的时候带的军队就全是益州自己的,而且当时那个数量还不是全部,鬼知道益州内部还有多少军队?
更何况大军行进粮草的消耗也是一笔恐怖数字,如今的国库又绝对算不上充盈,哪怕现在开始征兵,最后能凑到这么多人,朝廷也不敢用这种方法啊。
在所有人都焦头烂额的时候,更坏的消息传来了。
益州的军队进攻了交州和荆州,如今已经打下不少城池了。
坐在御书房处理政务的尹清霜听到这个消息眉头一皱,她询问信使。
“为何会这么快?这些地方的守军呢?”
那信使为难到:“听闻……那叛军将领很得人心,一路上的城池遇到叛军直接开城门迎接,堪称是畅通无阻。”
这个消息冲击力太大,哪怕知道岑吟别既然选择了自立就一定会做什么,尹清霜还是眼前一花。
但很快,她又反应过来一点,这个情况只会出现在南方,一旦进入北方,这边世家林立,他们绝不会轻易投降于厌恶世家,还准备掘世家根基的岑吟别。
这是好事,但尹清霜清楚,哪怕世家抵死不从,也只能阻挡岑吟别一时。
所有的风骨和傲气在绝对的军权面前没有任何作用,世家的名声也不能成为守城的利器。
一旦岑吟别想要攻打,若无强悍的将领带着大军将她拦下,哪怕世家再如何反抗,破城也只是时间问题。
难道真的只能让符淑领兵去镇压,尽力把她压在南方?
可是这样的话,鲜卑该怎么办?
尹清霜简直觉得焦头烂额。
但好在,上天似乎还眷顾着大楚,没过多久,尹清霜就收到一条消息。
鲜卑最大部落的王病重,如今整个鲜卑部族都把重心放回了自己地盘,对着那个部落虎视眈眈。
更妙的是,那个部落还没有定继承人。
这导致鲜卑的所有人都盯着那儿,如今的他们已经没心思伺机劫掠大楚,而是把兵力都调了回去,随时准备分一杯羹。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尹清霜立刻下旨,让符淑将自己职务暂时交接给他人,自己回来,准备带兵平叛。
而另一边的益州,岑吟别还不知道此事,但是随着温珏的回来,她也开始点兵准备出征。
而她此次的目的地,并不是南下去和楚行之他们会和,而且北边的雍州部分疆土和凉州。
对于她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所有人可谓是大跌眼镜。
但仔细想想又很合理,如今岑吟别已经自立,如果能拿下凉州,那么益州这边和萨珊的商业合作就还可以继续,不必担心大楚威胁萨珊,断了益州的外贸交易。
而益州本身不和凉州接壤,所以必须先打雍州。
但是,哪怕有一万个理由,岑吟别作为益州的皇帝,虽然现在还没办登基大典没正式宣布国号,但她已经是一国之君。
堂堂一国之君,如何能去前线涉险?
文臣们可谓是苦口婆心地劝,司马渊见劝不动都准备在岑府门口住下了,就是怕一个错眼岑吟别偷跑去前线,万一出事了那可就遭了。
对于大家的担心,岑吟别表示理解,但不认同。
“我和阿珏天下无双,这天下能同时打败我和他的人估计都还没出生呢,我俩一同前往,又怎会出事呢?”
众人实在劝不住,最后许云君率先对岑吟别服软,表示可以支持她亲自领军,但是条件是必须带上自己。
岑吟别欣然同意,然后设了个计,和许云君配合,表面上她不去了,让许云君代替她去,骗得所有人都信了。
实际等大军开拔后,岑吟别直接留下一封信,三更半夜骑马跑了。
等所有人第二天发现的时候,人都已经追上了大军。
木已成舟,一切都来不及了。
看完信知道了一切的伊长息:……
伊长息简直心累,他没想通,明明许云君平时看上去是那么稳重的一个人,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跟着岑吟别一起胡闹。
但是如今人都走了,他想问也没办法,只能认命般叹口气,和司马渊一同去规划后勤粮草去了。
这事可得先定下来,打仗嘛,短了什么都不能短将士们的粮草。
成都和雍州挨得很久,很快,岑吟别就对雍州发起了进攻。
消息很快传到了京城,比起偏远的交州,显然,雍州这边的战报更加详细。
尹清霜看着眼前的战报,大司农在她面前汇报着如今国库的粮草和金银。
交州那边实在是太远了,她一开始就没准备让符淑去交州,而是打算趁益州的主力在交州和荆州去突袭益州。
哪怕不能平叛,也杀杀岑吟别的锐气,表达一下大楚的态度。
但是现在,她好像可以节省一点粮草了。
尹清霜挥挥手,招来一个小黄门。
“传旨,让符将军直接去雍州,带领雍州守军,平叛。”
小黄门领命退下,很快,刚刚回到京城没两天的符淑就接到圣旨,再度启程,赶往雍州。
一路上,符淑可以说是心情复杂。
她还记得几年前她为了逃婚离家出走,遇到了在外游学的岑吟别。
当时的岑吟别意气风发,和她一同许下诺言要一起站在朝堂上,她为相她为将也好,做大楚双璧一同保卫大楚江山也好,她们都要一同,守护这大楚。
岑吟别当时还兴致勃勃说自己要变法,哪怕她明知道自古以来变法者皆下场惨烈,她也执着着想要去做。
她说那是她的理想,她此生都不会放弃她的理想。
可如今……
符淑想起自己最开始听到岑吟别造反的消息时的不可置信,甚至以为是不是搞错了,是不是岑父要造反所以借了她的名义。
也想起两年前,她去拜访刚刚进京的岑吟别,想起她当时那句真心实意的恭喜。
所有的情绪汇聚在她心间,酝酿出她都无法形容的感受。
符淑迫不及待想要问问她,问她为何要造反,问她是不是已经忘记了年少的理想。
而这一切的答案……她很快就会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