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淑很快就到达了前线，她整合了雍州驻守的符家军，准备正面迎上岑吟别的军队。
此时的岑吟别已经打下了从冀县到凉州边境那一段，而且仗着益州军强悍，外加敌方没有好的将领，和温珏兵分两路，硬生生在扛着雍州和凉州两方军队的情况下还能打下好几座城。
当然这也和她的好名声有关，益州刺史岑吟别为黔首而反一事已经传遍天下，周围郡县又早已听闻这位刺史贤德的名声。
加上益州军破城后对黔首秋毫无犯的军规素来不是什么秘密，早在岑吟别带兵平叛之时益州军的军纪严明已经传遍天下，所以黔首们也都不怕。
有的原本是怕的，但是看到益州军哪怕如今造反，打下城池依旧保持着曾经的军纪，又想到他们造反的原因，不免更加感动几分。
在这贵人们不把黔首当人的年代，岑吟别是真的努力在为黔首谋利。
因此哪怕她是一个女子，哪怕她年龄尚幼，所到之处黔首们也是夹道相迎。
在这样的情况下，岑吟别一路上遭遇的阻碍可谓是少之又少，除了对方打不过她的原因，黔首们的全力配合，甚至帮她领路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最起码岑吟别已经靠着这个带着轻骑抄小道偷袭过敌方很多次了。
“这就是黔首的力量！”
说到自己的战绩，岑吟别很骄傲地这样和许云君说道。
许云君微笑着点头，对岑吟别行礼道：“恭喜主公，如今民心所向，主公大业可成。”
除了多出来的领土之外，岑吟别还有个意外收获。
那是岑吟别攻破陇西后没多久，她正照常的安插自己的人手，清算了一些过分的世家豪强，比较老实的就敲打一番。
做完这一切后，她就要准备拔营了。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有将士前来禀告，说殷家嫡长女殷思柔前来求见。
这个殷家岑吟别有印象，是这一代一个不算小的家族，平日里也没做什么过分之事，自己这次也只是敲打一二就没管他们了。
岑吟别能记住，完全是因为殷家这一代的子弟都不太行，全都不是当官的料。
被家中硬塞上去后虽说没做什么坏事，但是因为失察导致的冤假错案也不少，所以后头官职全被岑吟别撸了，还罚了不少钱。
殷家家主急得团团转，哪怕他自己的官职还在，但是如果家中小辈没了官位，他一死，殷家没落只是时间问题。
虽说可以考，但是自己家孩子什么水平他能不知道吗？但凡有点才干就不会全靠自己的蒙荫才得个小官，还干的不好被岑吟别撸了。
殷家家主真的急，急到最后都跑来找了许云君，扯东扯西硬生生和许云君扯上了点亲戚关系，希望许云君能帮帮忙，给他家中子弟谋个官位。
不说所有，最起码他的继承人要有个官吧。
这事后头自然是被许云君拒绝了，，并且为了避嫌，许云君自己主动把这事告诉了岑吟别，才使得岑吟别记住了这个不算太大，本身也不怎么跳的殷家。
不过说起来，这殷家的嫡长女来找她作何？
岑吟别想不通，但还是让人把人放了进来。
那女子一进来，就直接对着岑吟别行了个大礼。
“陇西殷氏殷思柔，见过主公。”
岑吟别被下了一跳，连忙起身，一边走下去扶起她，一边皱眉问道。
“你这是做何？”
殷思柔却不愿意起来，她抬头，直视着岑吟别，抿这唇沉默了一下，然后才道。
“思柔是来向主公自荐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算平静，但是紧握的拳头，加上她轻微颤抖的身躯，无一不在诉说着她的紧张。
岑吟别叹了口气，殷思柔的外表真的是很标准的世家贵女，另外可能是因为出身的缘故，她比起同样看起来就是贵女的尹清霜还多了一丝柔弱。
岑吟别这么多年，接触的女郎也不算少，但大部分都是出身黔首家中的女郎。
那些人多是私塾里的学子，能站在她面前的哪怕看起来温和也带着一股子坚毅。
她也接触过世家的女公子，但是除了符淑之外基本都是带着目的来拉拢她的，这种她自然是能避则避。
她还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和话本中温柔柔弱的世家贵女接触，所以难免有些不知所措。
所以她只能强硬把人拉起来，然后让她坐下，自己做到她旁边，给她倒了一杯茶。
“说吧，你此次前来，到底所为何事？”
她不是很相信所谓的自荐，只觉得不过是和自己谈话的借口。
但殷思柔却坚持到：“思柔确实是来自荐的。
“思柔……思柔也想同主公一样为黔首做事，但是父亲不允许思柔出来抛头露面，所以思柔就斗胆，自己跑出来，找主公自荐。”
这话当然是假的，她本身并没有什么想为黔首做事的想法，这么说只是知道岑吟别一心为黔首，所以在给自己争取机会罢了。
因为她是真的很想，同岑吟别一样为官。
她在家中的时候父亲就整日抱怨，说殷家如今注定没落，所以在想办法看能不能以她们姐妹的婚事换取一点利益。
殷思柔自己自幼读书习字，知道后就像自己父亲提议，让她去试试，那岑将军既然自己都是女郎，一定就能接受女官。
但她父亲却斥责她痴心妄想，说为官是男子之事，那岑吟别不过是因为有名师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她这样的案例世间能有几人？
就算有，那也得与她一样都是名师教导出的高徒才行，她一个普通的世家女，读的是《女戒》，学的是管家，如何能治国？
可是，殷思柔不甘心。
无论是不甘心自己的家族就此没落，还是不甘心自己的一生就这样能一眼看到头，她都想搏一搏。
所以她来了，她找到岑吟别自荐，哪怕她知道其实自己没什么优势，但她总要试一试。
哪怕是为了不让自己后悔。
所以殷思柔鼓起勇气，尽量用冷静的声音向岑吟别推荐这自己。
“思柔一直觉得，治国如治家，世家大族内部就像一个地方的缩影，势力也同样错综复杂，身为主母，要做的也是平衡各方势力，让大家们安稳生活，让家中的日子蒸蒸日上。
“思柔不才，虽不如男子一般自幼读圣贤之书，但也同样自幼跟随母亲学习管家，论观察局势的能力和平衡各方势力，思柔自认不会逊于任何一位郎君。
“所以，思柔此来确实是为了投奔主公，也请主公给思柔一个机会！”
说着，殷思柔再度起身，又准备拜下去。
岑吟别连忙拦住她，她握着殷思柔的手，道：“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殷思柔一愣，没想到会这么容易。
眼见她脸上流露出喜色，岑吟别却摇摇头：“不要高兴的太早，我手底下的官员可都是要考核的，哪怕我看好你，也无法给你开特例。
“而且你也要想好，你之前没有任何为官的经验，也不是有才名之人，所以要为官只能从最小的县史做起，还会离开家乡。
“女子为官前路也有许多荆棘，哪怕我帮你你也会遇到很多困难。
“所以，你想好了吗？”
殷思柔绽放出一个温柔的笑：“主公放心，思柔今日既会来此，自然是想好了的。”
哪怕只是为了自己的家族不没落，自己的亲朋还能好好的，她也不会后退。
岑吟别欣慰地笑了，她继续道：“如今官员考核时间已过，要等考核得明年。”
此话一出，殷思柔面露为难。
岑吟别继续道：“不过，有一点你猜的很对，我确实不反感女官，甚至一直想扶持女官。”
殷思柔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已经被岑吟别看破，有些不好意思地掩面。
岑吟别却摇摇头，示意她不必在意，继续道：“所以，我破例一次，为你一人开一次考核。”
岑吟别起身，走回自己上首的座位坐下：“我亲自出题，现场考核。”
现场考核很考验人的心理素质，而且岑吟别这般作为，明显是要马上考，半点准备的机会都不留给殷思柔。
殷思柔倒也不怨，毕竟岑吟别这样也是为了她好。
她之前已经说了父亲不愿意，自己是偷跑出来的，如果不加紧把此事定下，今天回去指不定会出什么变故。
所以岑吟别才要现在就考。
同样，岑吟别也不是刻板之人，既然没给人准备的时间，考试是难度自然就会下降。
本来岑吟别都准备稍微考考，只要不像她的兄弟那般草包，能明事理就行，反正最开始只是县史，给县令打打下手而已。
其他各方面的东西不熟也没关系，她完全可以安排人教导她。
毕竟是第一个鼓起勇气来找自己自荐的女郎，岑吟别真的很想看到她能走多远。
结果令岑吟别惊讶的是，虽然殷思柔无论是思考还是说话都温温柔柔，举手投足都是世家女郎的优雅，但是在政事方面的回答确实算得上滴水不漏。
哪怕这些问题只是一些普通的家长里短，但是她能处理得滴水不漏八面玲珑，法律维护了又让人心服口服，其天赋不可谓不高。
越和她对话，岑吟别对殷思柔就越满意，待所有问题问完，岑吟别突然道：“你今年多大？”
殷思柔对着岑吟别微微叩首：“回主公，思柔今年年十五。”
才十五岁，真小。
岑吟别忍不住想着。
这般天赋，这般行事，加上她还擅长管家看账……
真的是个当大司农的好苗子啊！
想到这里，岑吟别忍不住对殷思柔笑了笑。
“恭喜你，你通过了，任职书过几日就会送到府上。”
殷思柔惊喜起身，哪怕被巨大的惊喜砸中，她也没忘记自己的礼仪，对着岑吟别礼数周全地行礼。
“多谢主公。”
岑吟别摇摇头：“你该谢谢的是你自己。”
眼见殷思柔面上的喜色如何也掩盖不住，岑吟别也没多留人，只是对她点了点头。
“若是无事，你就先回去吧。”
殷思柔又对岑吟别行了个礼，才转身准备告辞。
她推来门的时候，阳光刚刚好在她的前方，随着她推门的动作从外面照耀进来，照亮了屋内，也为她本人镀上了一层金光。
看到这一幕，岑吟别无端觉得，这就像她离开了原本的黑暗，走到了阳光下，从此前路光明灿烂。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扬起一个笑，然后对正准备走的殷思柔道。
“我等着你。”
殷思柔回头，就见岑吟别笑着对她道。
“我相信你的能力不可能只当个小官，所以我在这里等着你，等你一步步走上来，再度走回我的身边。”
阳光下，她的笑容好似在发光。
殷思柔也忍不住跟着一起笑了起来，她点点头，许下了一个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完成的诺言。
“主公放心，思柔定不负主公期望。”
回到殷府的，她的妹妹正焦急地等在门口。
见她回来，连忙上前，拉着她就往里面走。
“阿姊你去哪儿了？怎么都不和家里人说一声？父亲今天原本请了岑将军的学生来府中做客，想借此定下你的婚事，结果找不到人，现在都气疯了。”
殷思柔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自己妹妹的手：“阿妹放心，长姊有分寸。
“而且长姊不是说过吗？长姊会保护你们的，这次出门就是去想办法去了。”
她的妹妹叹了口气：“阿姊你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左右不过嫁人而已，我们嫁谁不是嫁呢？何苦为此忤逆父亲？”
殷思柔没有说话，因为她们的前方就是殷家家主。
见到长女出现，殷家家主刚要发火，却听见他那个从生下来就没怎么管过的长女，用温柔但是冷静的话语对他说。
“父亲，岑将军已经答应女儿，让女儿为官了。”
殷家家主的怒火一泄。
另一边，岑吟别也在亲自为殷思柔挑选任职地。
首先必须是益州境内，那里因为自己的原因对女官接受度更高，相对来说殷思柔可能遇到的阻力也会更少，是再合适不过的地方。
只是具体去哪，让谁当她的上官，都需要岑吟别自己仔细斟酌。
很快，任职文书就送到了殷府，殷思柔告别了念念不舍的母亲和妹妹们，在殷家家主和自己兄弟们复杂的目光中，独自踏上了去益州的路。
而岑吟别，在处理好陇西的事情后，也开始拔营，继续东行。
没过多久，她就接到了消息，自己遇上了符家军。
领兵之人，正是符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