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被曲青寒的一声呵斥叫停。
见来人居然是曲青寒,常家老汉的表情更加阴沉,一脸不耐道:“你来做什么?”
曲青寒根本懒得搭理他,她径直走到人群中间,开口道,“这熊是我打的。”
闻言众人先是一愣。
常老汉率先反应过来,随即勃然大怒:“胡说八道!”
这时,常老三也从队伍中走出来。
他一脸不屑地看向曲青寒,“就你一个女人,还能杀掉一头熊?你撒谎也不打个草稿,当我们大家都是傻子吗?”
常老三刚一说完这话,他身旁的男人们都开始哈哈大笑。
显然并不相信曲青寒的话。
不等曲青寒开口,常老汉又黑沉着脸继续道:
“你一个女人,这里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说话?没脑子的话张口就来,你不怕丢人我可丢不起这张老脸!”
“还不滚开!”说着,常老汉挥手就想将曲青寒赶开。
被曲青寒灵巧的一个闪身,给避开了。
“这熊就是曲姑娘打的!我们亲眼所见!”这时,人群中的周老伯也站了出来。
曲青寒对他有恩,他自然是要为曲青寒好好守着这头熊。何况,他说的也全都是事实。
然而,常老汉一行人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你说是她就是她?我看你们是狗急跳墙在这里胡说八道!有证据吗?怎么证明这熊是她打的?”
且不说常老汉本就与曲青寒有仇,就算没有,他也不会轻易放过这头熊。
一头熊的肉都抵得上好几头家养的成猪;何况熊掌、熊胆等那可都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
他今天就是要咬死了是周老伯等人不守规矩,这熊无论如何他都要得到。
一旁的村长也有些吃惊,这怎么还有曲青寒的事?
正当众人各怀鬼胎、心思各异之时,曲青寒却语出惊人。
“谁说我没有证据?”
常老汉闻言一顿,但立马又稳住了表情。
他知道这女人诡计多端,只当她是在虚张声势。
扯着嘴巴,讥讽道:“好哇,有证据你就拿出来!你是能一拳打死一头牛呢?还是能让这死熊活过来,口吐人言承认是你杀死了它?”
说完,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其余围观的人也忍不住跟着一起笑。
然而,曲青寒并未理会常老汉的嘲讽,她转头看向一边的常洪:“村长,不知道能不能为我找个大夫来?”
这常洪虽然虚伪,但与常老汉有龃龉。倒是很适合做这个中间人。
曲青寒可不会让他置身事外。
突然被点到名,常洪还有些在状况外,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脸上带着笑意,“当然可以。”
说着,他招了招手,唤了个人去请村里的赤脚大夫去了。
经由曲青寒这么一闹,围拢过来看热闹的村里人越来越多。
大多都在等着看曲青寒的笑话。
在等大夫的间隙,曲青寒又从自己包里取出之前杀熊时所用到的绣花针与镰刀。
见那两样工具上都带着血,众人都有些惊讶。
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不会真是她猎的吧。”
当即就被其他人给打断,“怎么可能?这山熊没个四五名壮汉,谁敢靠近?”
“你瞧她那瘦胳膊瘦腿儿的,能杀得了熊?”
曲青寒对这些议论声,一律不予理会。
没一会儿,村里的赤脚医生被叫了过来。
来人青衣布鞋,斜挎着一个陈旧的小木箱。
看见来人,曲青寒双眼微眯。
她记得村里的赤脚医生名叫常恩德,她几个孩子的喜脉都是这位老大夫诊出来的。
不过按时间推算,那位老大夫如今已年逾古稀,恐怕早已经诊不动了。再看来人与老大夫眉宇间有几分相似,应该是常恩德曾在外游学过的大儿子常平。
常平急匆匆地赶来,额头上已经布满了薄汗,一脸的不耐烦。
“谁要看病?”
众人目光落到曲青寒身上,曲青寒上前福身行了一礼。
“常平大夫。”
“是你身体不舒服?”常平将曲青寒上下打量了一遍,没看出有什么问题。
曲青寒摇摇头,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
常平皱眉,语气中带了丝愠怒,“这是什么意思?”
他刚去隔壁村看完诊回来,水都没喝上一口就被人给拉过来。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您是村里唯一的大夫,我想请您看看这些东西上沾的,是什么血?”曲青寒先给他戴了顶高帽,随后又笑脸相迎。
常平原本并不想参与他们的纷争。但他刚从老父亲手上接过衣钵不久,正是需要打名声的时候。
于是,眼珠子一转。他伸手接过那镰刀和绣花针便看了起来。
他不仅看了,还沾了一些在指尖揉开后,凑到鼻尖嗅了两下。
半刻钟后,常平颇有些得意地开口了:
“我若没断错,这应该是山熊血。”
此话一出,常老汉等人神色为之一变。
常老三沉不住气,当即气愤上前,“怎么可能?!你确定你没有看错吗?!”
一听这话,常平的脸色一下子也冷了下来。
“我父亲行医半辈子,我十来岁就进医馆当学徒。难道连熊血都分辨不出来?你说这话,是在看不起我吗?”
常平此话一出,常老三立刻住了嘴。
毕竟,乡下人家谁没个七病八痛的,自然都不敢得罪大夫。
相较起常老三,常老汉倒是冷静许多。
他突然发出一声讥笑:“就算你这些东西上沾的是熊血,那也证明不了这熊就是你杀的呀!你也可以是事后不小心沾上的嘛。”
“对!!”常老三等人连声附和。
曲青寒早料到他会有这一出,侧身让出条道来,继续对常平说道:
“常大夫,您见多识广。烦请您再看看这熊眼和熊颈上的伤口,可与我这两样东西相吻合?”
常平对曲青寒的恭维十分受用,当即放下自己的小药箱就上前去查看。
常老汉抓紧了手中的竹烟杆,村长常洪也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众人全都聚精会神的盯着常平,等待着他给出最后的决断。
不多时,常平站起身来。
他先用一块帕子擦拭了一下手上的血迹,随后才故意有些卖关子地说道:
“老朽少时曾游医数年,有幸见识过官府仵作验尸。因此,也习得些皮毛……”
人群中有人等不及了,当即出声打断他:“常大夫别扯这些有的没的,这熊到底是不是曲家娘子所猎?”
常平被噎了一下,虚摸了一把胡须,点头道。
“熊颈为致命伤,伤口与曲家娘子的镰刀口吻合。”
“什么?!这不可能!”常老汉大惊。
“居然真是她猎的?”
“常老太不是总说她这个大儿媳没用吗?看来这里头另有内情呀!”人群中,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就连常老汉自己的队伍里,也有人忍不住问常老汉道:
“叔!你这新儿媳妇这么厉害,为什么不让她跟着我们大家一起上山?她要是跟着我们一起去,说不定这熊就是我们的了!”
“是呀,现在白白便宜了外人,真是晦气!”
众人七嘴八舌,倒是埋怨常老汉的多。
气得常老汉的脸都绿了。
常老三不想到手的山熊飞掉,厚着脸皮嚷嚷道:“她是我常家的媳妇,这熊既然是她打的,那就是我家的了!”
此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
大家伙都知道,常家早就把这个大儿媳和几个女儿赶出了常家。如今为了分这山熊,又说曲青寒是他家的人。
真是好不要脸!
但想归想,敢当面说这话的人不多。
尤其李贺这队人,本就是帮忙给曲青寒搬熊下山。承诺的好处还没兑现,倒先遭了一顿打骂。
周老伯两兄弟是出于感恩,但其余的人却是平白受牵连。
见如今猎熊之人已确定,那赵家三兄弟便再也不想多待下去。
年龄最大的少年终于开口。
“既然她是常家的媳妇,你们要扯皮就自己扯去!”
说着少年又话锋一转,颇有怨气地对曲青寒开口道:
“这熊我们给你抬回来了,算是你救了周老伯的报答。至于你说要分肉给钱我们,我们统统都不要了!此事就与我们无关了。”
说着那少年的眼眶一红,拉上自己两个兄弟就要走。
他们在村里本就受排挤,如今又被这一番羞辱挤兑,以后的日子怕是会更难过。
曲青寒知道他们这是因为自己才受的委屈。
当即二话不说,抓起镰刀上前,直接砍下一只熊掌,递给少年:“我说过要分你们东西,就一定会分,这熊掌你们拿去!”
那少年显然没料到曲青寒会这么做。
他双眼大瞪,里头写满了错愕。
“可……这是熊掌啊……”
曲青寒在山上时,可只说过会分肉给他们。
一旁的常老汉见状,气得跳脚。
“你疯了不成?居然把熊掌分给这些破烂户?”
“你知不知道这东西值多少钱?!我看你就是个败家子,头发长见识短的无知妇人!”
常老汉此番已经气急,连在队员面前的颜面也顾及不上。
只连声大骂曲青寒。
曲青寒根本不听他的犬吠。
冷笑一声,目光直直的看向常老汉,“我要是没记错,我们已经分家了吧!我败不败家,败谁的家,关你屁事?!”
“闲得没事儿,可以好好想想怎么给你队里的人谋福利,别整天惦记着别人的东西,到处丢人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