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就算李贺不找上门来。
曲青寒也已经决定了要尽绵薄之力。
私自行医固然会给自己留下隐患,但当前形势危急,她作为有能力有办法之人,根本没办法袖手旁观。
她原本计划是去医衙献策,但李贺提出的方法似乎更具可行性。
曲青寒只短暂思考了一会儿,便答应了。
“曲娘子高义!”李贺的姑父林伯见曲青寒答应得如此爽快,顿时老泪纵横,举手作揖冲曲青寒行了一礼。
曲青寒连忙虚扶了林伯一把,心里对这姑侄三人的疑惑更深。
“诸位亦如是。在这乡野间,能有三位这等觉悟的,并非普通人。”
说着,她径直看向李贺。
这一次,李贺倒是没再隐瞒,当即向曲青寒挑明身份道。
“实不相瞒,我乃镇南侯次子,因一些不便告知的原由暂居凤鸣村。”
“原本我只想安心当个猎户,谁知这疫病肆虐实在太快,我前二十年享天恩食民禄,是该我回报的时候了。”
说不吃惊是假的。
曲青寒虽然料到了这李贺不是普通猎户,却也着实没想到他居然会是一方总侯的儿子。
不过可能是因为打过几次交道,曲青寒并未产生什么疏离感。
有了李贺这个身份背书,她倒是安心不少。
起码她要是被人抓住辫子,想治她个私自行医的罪,她在衙门也有人了不是?!
只希望李贺到时候能信守承诺,别给她整什么幺蛾子就行。
几人一拍即合,当天便依照李贺的计划开始行事。
……
近日,酉阳县的疫病蔓延得很快。
就连县城里也笼罩着一股人人自危的紧张气息。
县太爷冯鸿是新官上任,本就一堆陈年烂账没清理干净,这又碰上个最令人头疼的疫病。
冯泓已经连着三天睡在县衙,没回家了。
顶头上司都还在加班,其余官吏自然不敢懈怠,纷纷卯足了劲儿一起迎战。
“目前疫病蔓延得最严重的是桃溪、元阳、巫峡三镇,务必保证他们的药材和粮食充足。”
“灾难来时,人心也最容易乱,再从县里派五百人前去支援。”
“其他地方也不能松懈,县城自今日起实行宵禁。”
冯鸿俯首案桌前,头也不抬的连下了三道命令。
师爷帮他送了提神醒脑汤进来,同时也带来了一个利好消息。
“酉阳镇那边暂时不用支援了,他们镇的疫病得到控制了。”
听见这话,冯泓好奇地抬起头来。
“哦?酉阳不是三镇之中最早爆发疫病的中心吗?竟然这么快就控制住了?”
八字胡师爷摸了摸小胡子,眼睛里也写满了喜悦。
“不错,听说是他们镇出了个女神医。贡献了一套完整的什么隔离、消杀、集中治疗的方案。”
“起初只是小范围试点,没想到仅用了四、五日就见效了。”
“医衙的医官效仿之,效果十分显著。”
师爷说话时,县医衙总管的众位医官们全都停下了手中的事,并仔细凝听,还时不时向师爷发问。
不过那师爷只收到了简短的邸报,诸多细节并不明了。
医衙总管的总掌事樊河干脆一拍大腿,向县太爷请命道:
“冯大人,请准予我亲自去一趟酉阳镇。”
“倘若梁师爷所说的为真,此女神医的这套方法定然能起大作用。”
不过也有与他持相反意见的人站出来。
官比他矮了半阶,但却出生医官世家的林学义不赞同道。
“樊总医乃是我医衙首席,这种时候最是该坐镇总衙才是。”
“不过一个来历不明的医女,倘若真有那本事,又何至于籍籍无名?想来只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便被老百姓神化了罢了。”
樊河与林学义素来不和,这种时候还不忘彼此唱反调。
如今的新县官是个务实的,不喜同僚相争这一套。
语气不甚和善的直接将二人给打断。
“不管是瞎猫还是真猫,了解清楚不是坏事。樊总医不能去,那便派其他人去。”
樊河还想再说什么,被林学义抢先一步给堵住了话岔。
“冯大人英明,我这便回总衙挑选合适的人选。”
气得那樊河胡子都立了起来。
与此同时,在酉阳县的另一处隐蔽居所内。
一个身着便装却脚踩军靴的大胡子悄然推开一闪小院木门。
冲着院子里的人汇报道:
“将军,探子来报。酉阳镇乃是本次疫病的风暴中心,情况不容乐观。”
院子里,陈设风雅,格局全然不似这间小院外部那般低调。
大胡子入内,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雪白衫裙的女子,她盘腿坐在茶台前。
素手芊芊,正在仔细冲泡着手中的茶。
而坐在她正对面上首位置的,是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
男人三十出头模样,一身玄色锦袍裹住身姿,却遮不住他孔武有力的臂膀和结实笔挺的肩背。
此刻,男人正紧绷着下颌,不怒自威令人不敢亲近。
女子伸手为他斟了杯茶,语气轻柔,如三月春风。
规劝道:“别着急,咱们已离你故乡不远,想来姑娘们不会有事。”
常睿恩眉宇浓郁,润与厚重的忧虑之色,显得他整个人愈发的深沉和莫测。
尤其他那一双手,曾在战场上杀敌无数。
曾亲眼看到过他凯旋模样的人,无不被他的气势所慑,亦让无数闺秀为止倾倒。
“可有常家人的消息?”常睿恩问。
院子里的大胡子遗憾地摇了摇头:“最近整个桃溪镇都在实行人员管控之策,我们的探子来信也变得困难不少。”
闻言,常睿恩眉心一皱。
吓得那大胡子赶紧补充道:“不过听说那桃溪镇上最近出了个女神医,如今这套治理之策便是出自她手。整个酉阳的疫病已经基本得到了控制,小娘子们定会平安无恙。”
常睿恩不喜欢听这些车轱辘话,他直接一掀衣袍,站起身来。
“速将我的名帖送去县衙,见过冯大人之后,我们就动身回桃溪镇去。”
那大胡子领了命,便起身退出了小院。
倒是那白衣女子委婉地提出建议道。
“我知你归心似箭,可咱们这次来酉阳,可不止是探亲这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