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贺的效率如此之快，是曲青寒没有料到的。
他不仅在一夜之间为她腾出了一处宽敞的院落，还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说通了司吏所。
如今，她隔着面纱和一层竹帘替人看诊。
世人只唤她女神医，却并不知道她究竟是谁。
这正合了曲青寒的意，她想阻止痢疾肆虐，但她并不想给自己徒惹麻烦。
不得不说，李贺是懂她的。
这些日子以来，两人通力合作。一个专心看病，一个努力落实她提出的抗疫策略。
见效明显，整个桃溪镇的痢疾正在肉眼可见地趋于稳定。
这无疑给了最初持怀疑态度的司吏所一剂强心针，医衙的医官们迅速将曲青寒的防疫策略整理成册，在辖内各村子间严格施行。
这才有了桃溪镇如今的成效。
也正因如此，暂时还没人质疑曲青寒有无行医资格的事。
事实上，立大功的不仅是曲青寒的防疫措施，还有她那神秘地特制药丸。
如今在桃溪镇，曲青寒的药丸可是重金难求。
偏偏她卖药的规矩，又并非谁给的钱多谁就能买到。
而是经过她亲自严格诊断，确定是必须要用那药丸保命之人，她才会售出。
这使得曲青寒在民众心目中的威望大涨，但同时也引起了部分想趁机发财之人的不满。
黄重华以及他背后的万药堂，就是其中之一。
黄万生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怒骂着黄重华道：“你既早已经知道了那药方的下落，为何不先下手为强？！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发财机会，竟生生让你这蠢货给耽误了。”
“爹！儿子也努力了。可那女人就是死活不卖给我，我能有什么办法？”黄重华也是一脸委屈。
可黄万生太了解他了，对他这套说辞根本不买账。
“你少给我这儿叫屈，随你去的打手都已经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告知于我。”
“说你上门之后，连话都没同人说上两句，就直接和人闹掰打算硬抢。这就是我平常教你的行事作风？我看你就是被你娘给宠坏了，每天跟你那些狐朋狗友瞎胡闹惯了，做事不懂得用脑子。”
黄重华被他爹骂了个狗血淋头，想辩驳又不敢。
心里对曲青寒更是气得牙齿直痒痒。
他狗脑子难得转动一回，忽地一拍脑门，道：“对了爹！你说那什么狗屁女神医会不会就是曲青寒那农妇假扮的？”
黄万生想都没想就否认道。
“不可能，你可知那女神医背后是谁？”
黄重华不知，遂问道：“是谁？”
黄万生用手指了指天，“听说，那帮女神医做事的人，直接递的是镇南侯府的腰牌。”
“镇南侯？！！”黄重华双眼瞪得溜圆，一脸的难以置信。
“此等贵胄，为什么会出现在咱们这么偏僻的一个小镇上？而且还帮一个来历不明的医女做事？”
黄万生气的一巴掌拍在儿子的脑子上，“我真恨不得把你这脑子敲开，看看里头是不是装满了豆腐渣。”
“你想啊，能出动镇南侯府的关系，说明这女神医亦非普通人。”
“现在镇上几家医馆都在猜测，她可能是某位医官之后。机缘巧合在我们这儿碰到了疫病，这才顺便出手。”
黄重华得了他爹的提醒，但始终半信半疑。
“若果真如此，那倒的确不是曲青寒那粗鄙村妇能攀扯得了的存在。”
“不过……”他心里总觉得怪怪的，这女神医出现得也太巧合了。虽然她所用的药丸和曲青寒此前的药方不完全一致，但大体上是相同的。
这就更令人怀疑了。
要不然，还是找个时候去打探打探。
黄重华眼珠子一转，黄万生就知道他又憋着黑水儿想使坏呢。
“你少给我想歪主意，如今不光镇上，就连县老爷也盯得十分紧。你要是惹出什么岔子，就算是你舅也救不了你！”
“知道啦！知道啦！我知道心里感慨，这么好的药方子不能用来赚钱，也不知这些贵胄子弟脑子里在想什么。”黄重华撇了撇嘴，转移话题道。
“还能怎么想，为了博个好名声呗。”黄万生倒是不以为然，毕竟这样的贵族子弟他没见过也听说过不少。
……
曲青寒不知万药堂的事，她最近一心扑在诊脉看病上。
实在是分身乏术，难以顾及其他。
虽然有李贺姑侄几人的帮助，但如此大的工作量，还是令她有些超负荷。
这一日，李贺见她已连续看了近十个时辰，便决定让她早些歇息。
接近酉时小院儿决定打烊，可就在即将歇业之时，小院来了位不速之客。
来人李贺和林伯倒是认识，正是半月前，林伯去镇上看手伤时遇到的那位老大夫。
这老大夫来得不算晚，曲青寒的竹帘后还排着一小节队。
他便一直安静坐在一旁，或听或看，或细细品味曲青寒医嘱中的重点。
明明两鬓斑白，却认真得仿佛一位学堂里头的新生。
一直等到最后一位患者离开，老大夫才站起身来，走到曲青寒的竹帘外头。
“娘子有礼。”
曲青寒隔着帘子，回了他一礼，“老人家找我何事？”
老大夫眼中带笑，“你怎知我不是来求医的？”
“方才在我替人看诊时，每当我说到关键处您便不自觉点头，说明您通医理。而且，您身上有积年的药香，定然与药草打交道时间不短。”
曲青寒笑，“所以我推测，您自己就是一位大夫。”
老大夫认真听完，眼中的钦佩之色更浓。
“现在镇上的人都称你为女神医，看来你不仅医术了得，人也很聪明呐。”
曲青寒神色未变：“老先生谬赞。”
见彼此都是爽快人，老大夫也不和她绕弯子了。
“实不相瞒，今日老夫亲自前来，确实有一事相求。”
此时小院里已经没有了其他人，曲青寒便撩起竹帘，缓步走了出来。
她头上依旧罩着一顶白纱闱帽，让人看不清她的长相。
相较曲青寒的自如，老大夫明显略有忐忑。
“虽然有些冒犯，但我还是想来问问娘子……你那药丸中所包含的八种药材，七种我都已经辨出。”
“……可唯有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味，老朽始终没能得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