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马车踏雪驶进了狭窄的小巷。窗外米林之家火光一片，炙热的火焰印着雪色，有一种妖冶的绮丽。火场外围着一圈身着黑色教袍的修士，正举着双手对着火场祈祷，就好像对着巨大的篝火进行着一场奇怪的宗教仪式。
火光中透出了整个建筑的框架，每一扇窗户都清晰可见，明暗交替的恍惚间，梁轩星好像看见格蕾正站在绿色纱帘的窗边，对她点了点头。
她的身子往前一动，马上被人往回拽了一下。低头一看，她的手正被顾临抓着，扣紧了十指。
“老板，城防营统领沙威在车外，您看要不要......”乌鳢敲了敲门，侧身站在门口说道。
“沙统领方便的话，就请到车上喝杯茶吧。”顾临掀开窗，对车外的人点了点头。
“公务在身，不便离岗。”沙威见顾临不愿下车，便就近站到窗口，“冒昧询问顾大少，寒月雪天夜色已晚，怎会出现在这偏僻的杂巷中。”
“沙统领真是恪尽职守。”顾临一脸赞赏地点了点头，面容陡然变得忧虑：“实不相瞒，我的妻弟今天下午来米林之家联络捐募之事，却迟迟未归。刚刚看到十四街区火光冲天，我们实在担心得很，赶紧过来看一看。不知现场情况如何？有人员伤亡吗？”
沙威偏头看了一眼，见到顾临身旁果然坐着一位美貌不可直视的乌金女子，赶紧收回了目光，回话道：“火势太大，建筑主体已经烧光，据最先发现起火的修士说，没见到有活人出来，伤亡情况恐怕只能等到火灭之后，才能进场查看了。大少不如先带夫人回去，现场恐怕......也不太适合女士看见。”
“见不到人，我是不会走的。”梁轩星红着眼睛站起来，抹了把眼泪就要下车，”就算烧成了灰，我也要带他回家去。”
沙威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踩了少夫人的尾巴，当即一愣。
顾临表情悲痛地对着窗外的沙威一挤眼，被梁轩星拽地一趔，简直是风度尽失，嘴上还得哄着：“是是是，肯定没成灰，你别着急，咱们这就下去找......”
沙威：“......”这没成灰，不是更可怕吗？
梁轩星拉着顾临下了车，横冲直撞就往火场里走。老獒一看主子动了，一跃下了车顶，贴身跟在梁轩星的旁边。城防营的官兵见这阵势，心惊肉跳也不敢拦，正在为难，就看沙威在背后抬了抬手，把两人放进了火场。
“戏挺好啊。”顾临扣着梁轩星的手，把她往自己身边拽了拽，“走慢点。”
梁轩星从包里拿出相册和米勒戴过的手套给老獒嗅了嗅，十分顺手地拍了拍它的头，巨狼小声地“呜”了一声，昂着头就进了火场。
转头看见顾临在笑。
“你笑什么？”
顾临笑得有点没收住：“没什么，就觉得这小狼崽子，还挺有眼力见儿。”
梁轩星围着火场走了一圈。
米林之家本就是木质的结构，又年久失修，被火一烧就成了个架子，通红的木架立在火焰之中，反而让人一眼看清了整个建筑的轮廓。
“你看这个房屋结构，地面建筑里是藏不住实验室的。”梁轩星勾了下手腕，“我们去东侧的那面墙看看。”
梁轩星数着第二十三扇窗户，旁边的墙体竟然不是木头的，她又勾了下手腕：“你看，这里果然有古怪，一会儿火灭了，要着重看一下这一块地面，如果潜林跟米林是同一个幕后主使，我应该能够打开这个密道口。”
梁轩星自顾自地说了半天，一直没能得到顾临回复，奇怪地回过头去看他是怎么回事。
顾临一直微笑地看着她。
自从月初下过第一场雪，半个月来风雪日盛，今晚却是难得的晴夜。顾临的背后照着一轮俏白的圆月，清灵的月光给整个世界笼上了一层薄薄的月纱。大少脸上终日流淌的风流之色，被纯洁的月光洗去了，就连那双流光溢彩的桃花眼也被彻底地清洗了个干净，只剩下了汩汩而出的专注与温柔。
梁轩星蓦然停住了脚步，如扇的睫毛眨了眨，懂也不懂地陷进了那汪名为柔情的清泉里。
顾临把她的手拉到唇边，危险地抵住了。
“你再说一遍......”顾临下蛊般地笑着。
“说......什么？”梁轩星被那目光烧得反应迟缓，竟任由着他动作。
“说我们。”顾临说，“以后你想做的每一件事情，要去每个地方，都要这么说——说‘我们’。”
树枝上的雪沫被风吹落下来，就像漫天卷起了银色的沙粒。
顾临用胸膛轻轻撞在梁轩星背上，他身材高大，这一撞就把人揽进了怀里。
“还难受吗？”顾临用脸颊贴着梁轩星的头顶，“还恨这个地方吗？”
“我曾经梦到过这里好几次。”梁轩星的脸印在闪烁的火光中，木头房子在她面前烧得劈啪作响，“每次都梦见我就站在这个走廊里，一个人在窗户边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外面的草坪。有时候草坪上会有孩子在玩丢手绢的游戏，每次梦结束的时候，格蕾都会问我，‘你怎么一个人呐’。”她自嘲地笑了一声，低下头说：“可能是我在梦里都觉得，只有一直保持一个人，身边的人才不会死吧。”
顾临突然松开了她，往雪地里跑了两步。
“你的梦里在看哪儿？”顾临笑着喊，往左边跳了跳，“是这里吗？”
梁轩星摇了摇头。
顾临又往右边跨了一步，狠狠地踩了几下，在雪地里留下了坑，转头看她：“那是这里吗？”
“你到底在干什么？”梁轩星不解地问。
顾临跑回来把她拉到了坑里，指着窗户问她：“哪扇窗？”
梁轩星对着窗户努了努下巴。
顾临带着她移动了几个小碎步，好像是在对准那个窗口。
他把梁轩星的脸捧正了过来，微微一偏头，飞快地含住了她的唇。
梁轩星微微睁大了眼，一动也不动。
顾临的手按上了她的背，她的脖颈，把她往着怀里拥得更近。
热。
男人的呼吸紧贴着她的，濡湿了她的唇瓣，那热息打在她每一次的呼吸之间，湿得梁轩星头皮发麻。
顾临火热的舌尖抵开了她的唇角，顺着唇缝舔了进去，梁轩星眼睛猛地眨了一下。
“以后，你再做梦，只准看见这个......”顾临用鼻尖抵着她，用唇碰着她，用几乎无法听见的声音说：“闭眼。”
顾临再一次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