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婧淑映着昏黄的灯光看了几页书便想回房歇下,心中还有些难受,有些筋疲力尽了。
乌浩勒便收敛起来,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也不能太放肆。
留眠叶和醒枝收拾庭院,二人便放心各自回房。
醒枝拆了草笼放蛐蛐回到草地间,还自言自语的说话,眠叶笑话她天真,是个傻丫头。
两人又打闹起来,不料倏地,挂在房上的灯笼突然熄灭,整个公主府漆黑一片。
两人受惊抱在一起惊叫出声。
“眠叶……怎么回事啊?”
“别……别怕,应该是哪只鸟撞坏了灯笼,我们去房里找找油灯。”
眠叶也心虚的不得了,她其实对天辉太后显灵这件事有所耳闻,宫中频频出现怪事,也不能装不知道啊。
可醒枝胆子比她还小,要是告诉她了,一定会一惊一乍,更吓人,倒不如什么都不说。
两人互相搀扶进房,单凭记忆在黑暗中摸索。
“眠叶……你摸到了吗?”
醒枝颤颤巍巍的弓着腰缩在后面,眠叶也很为难,双手在空中晃来晃去什么都碰不到。
“咚”的一声,眠叶总算碰到了桌角,顺藤摸瓜的找到抽屉的位置,又花了点时间才总算拿出油灯和火折子。
等周围都明亮起来,醒枝连忙抓住眠叶的胳膊。
“别怕,什么都没有嘛。”
眠叶的腰杆逐渐挺直,靠着火光勉强能看清前路。
警惕心彻底放下,眠叶转身嘲笑抖成筛子的醒枝。
“好啦,才一点风吹草动就吓的屁滚尿流,以后怎么在殿下身边办事啊?”
可醒枝竟一点都不生气,换作平时早就跳脚了,怎么脸色越来越难看,眼珠瞪到凸出,嘴皮发白还不停颤动。
“喂……怎么了啊……”
眠叶看着面色失常的醒枝,只觉得背后一阵阴冷。
“你说话啊……”
醒枝微微摇头,呼吸十分急促,她抬手指向眠叶身后。
“你别吓我……后面有什么……”
眠叶的心脏随着醒枝的手指抬高逐渐吊起,她到底不敢回头,而是掏出一面小镜子。
她将镜子举到身前,借着火光反射身后的景象,她怕的都快哭了醒枝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用镜子看了一遍身后的各个角落,什么都没有,眠叶便指责醒枝捉弄她,可她仍旧保持指着她身后的姿势没有动。
“醒枝!够了……一,一点都不好玩!明明什么都……”
眠叶笃定背后什么都没有,她猛的转身,只听失声尖叫“啊——”
一夜过去,日照山头,白云悠悠,鸟儿在庭院之上飞翔,回自己家中睡觉都要香甜些,沈婧淑便起的就晚了点。
她一出房门便唤眠叶醒枝去端些早点来,可过了片刻还是无人应答。
她从后庭绕到前院也不见两人,明明她们这个点早就在扫院子了,怎么还不见人影?
她正奇怪,一声轻飘飘的“殿下”,沈婧淑便转身走进房内寻找声源。
她离房门愈来愈近,当一条腿迈进去的那一刻,一道冷光从侧面袭来!
沈婧淑像有预感一样迅速下蹲躲过劈砍,又一个扫堂腿朝门后偷袭的那人攻去,她一跃便轻松躲过。
两人切磋两个来回,直到沈婧淑踢腿挑飞她的匕首才叫了她一声,“首翎。”
这个比沈婧淑高半头,左脸一直到脖子上都刺有恶鬼花纹的飒爽女子,向沈婧淑鞠了一躬,“殿下。”
蹲在角落的眠叶和醒枝眼上挂着深沉的黑眼圈,像是一晚都没有合眼,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
“她们怎么了?”
首翎耸耸肩表示不知道。
眠叶赶紧拉起醒枝扑到沈婧淑怀中,像是遇到救星一样紧紧握住她的手。
“殿下啊!您不知道昨晚她是怎么吓我们的啊!”
首翎若无其事的转过头。
“昨,昨晚她来房里,穿的一身黑,偏偏脸上的刺青,纹的那恶鬼眼睛会发光!奴婢还以为是来索命的罗刹,吓得半死!还以为是天辉太后显灵了呢!”
两人哭唧唧的,恐惧的烟云笼罩心头久久不能散去。
沈婧淑看向首翎,忍不住笑道:“你也真是,来之前说一声,看把她们俩吓的。”
沈婧淑安慰了一会儿,让她们两人自己去膳房找些好吃的糕点,就说是公主赏的,便都收起眼泪兴冲冲的跑去了。
“我就逗了一下,没想到胆儿这么小。”首翎冷着脸说,没想到她看起来又冷又凶,却喜欢玩恶作剧。
沈婧淑开心的叫她坐下,“怎么老爱捉弄人,回来也不说一声。”
首翎从怀里取出一个被粉色手帕包好的东西,她缓缓打开递给沈婧淑。
她惊喜的望向首翎,“簪子?真漂亮。”那是一支做工精细的玉簪,上面没有吊坠或者流苏,就简简单单大大方方的款式。
“送你的,在兴州碰巧看见就买回来了。”首翎说话语调平淡,明明就是特意准备的偏说成是顺手的事,好在沈婧淑了解她,欣然接受下来。
“谢谢首翎,帮我盘一下呗,我弄不好。”沈婧淑娇俏的请求道,把簪子交给首翎。
“真麻烦……”
她嘴上嫌弃,一秒都不带犹豫的拿上簪子站到沈婧淑身后。
她的头发乌黑亮丽,又长又柔顺,首翎将黑发缠绕到簪子上,小心翼翼的盘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好了。”
沈婧淑笑嘻嘻的看着她,问道:“你还没回答我呢。”
“哦,三日前回来的,一直在宫里待着。”
“还有呢?这几天发生的事全都说一遍。”
首翎沉默几秒,开口说道:“一直睡在清辉宫。”
沈婧淑挑眉点头,“嗯哼?还有呢?”
首翎叹一口气,“守夜查宫的歨兵被我脸上的刺青吓跑了,还说是天辉太后显灵。”
她依旧是一脸平淡的说出,沈婧淑捂嘴笑到浑身发抖,好一会儿才停下。
她擦了一把眼泪又问道:“所以宫里发生的怪事全是你干的?”
首翎歪头一脸疑惑的看向沈婧淑,“什么?我只是在清辉宫睡了几晚,什么都没做过。”
沈婧淑这下纳闷了,既然不是首翎干的,还能有谁?
“孙大人回来了吗?”
她冷不丁的问了这么一句,沈婧淑瞬间收起笑脸,“提他干嘛,扫兴。”
首翎是一根筋,孙幕本就是她主人,她本就替孙幕卖命,不提他便没了和沈婧淑的话题,她也一直想不明白,明明两人都是她最在乎的人,怎么偏偏关系不好。
“大人要我回金安,我便回宫找你来了,他人呢?”
“过两天吧,你去兴州做什么了?”
沈婧淑敷衍孙幕的行程,把话头又聊回首翎身上。比起孙幕,沈婧淑当然更喜欢这个同姐姐一样的首翎。
“……没什么……”
她将眼神挪至一边,沈婧淑看她反应就知道在撒谎,不愿说就算了,反正是替孙幕办的事,也没多大兴趣了解。
在两人聊天的这个间隙,门外传来一声咳嗽,她们抬眼望去,乌浩勒披散着头发,穿着与他眸子颜色相同的衣衫站在门外。
和他之前的服饰不同,这一套显得他更平和更文人风骨,衣袖扬起衣摆飘荡,整个人的气质都截然不同。
首翎看他一脸发黑,瞳孔幽绿,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跨进来走到桌前转了一圈,问道:“小娘子看我这套昌云装扮如何啊?”
乌浩勒尽管褪去原来的衣服,腰间依旧配有他金灿灿的弯刀。
首翎见那两把刀才想起来,孙幕给天翎卫下了张通牒,要杀一个名叫乌浩勒的黑脸绿眸西洋人,就长他这样。
她握紧匕首,可沈婧淑正帮乌浩勒整理腰带和衣襟,场面其乐融融,她便放松下来,将杀意隐藏。
乌浩勒张开手臂任沈婧淑摆布,他问道:“这是小娘子的客人?”
他是笑着问的,不像同遇见孙幕那样的阴阳怪气,而是那种要不是为了给沈婧淑面子我才不笑的那种勉强。
乌浩勒虽昌云话说不利落,但身手了得。首翎的小动作和心思在他眼里一清二楚,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这个凶女人压制的杀气。
“嗯,她是我的好朋友,来府上坐坐。”
沈婧淑在乌浩勒身后系腰带,完全没注意到两人的眼神碰撞出了多么凶残的火花。
“好朋友啊……”
首翎也能感受到他的敌意和防备,既然藏不住,干脆瞪了回去。
“不三不四的朋友少交,不是每个人都和我一样正经。”
“你说什么?!诬蔑别人不正经之前你看没看过自己的这张大花脸?”
首翎斜了乌浩勒一眼,起身就要离开,“我走了,先回去复命了。”
乌浩勒刚要上去教训首翎,就被沈婧淑从身后收紧腰带动弹不得。
“不一起吃饭了?”
“不了,再会。”
首翎抬手示意便潇洒离去,只有乌浩勒莫名其妙被人骂不正经还不能生气。
“弄好了,我看看。”
沈婧淑走到他身前,本就黝黑的脸还透出红色,看起来有些滑稽。
“用完午膳我就带你去良寐宫,如何?”
乌浩勒瞬间就不再生气,眼中又亮起光芒,以至于中午只随便扒了两口米饭就拉着沈婧淑要往良寐宫去。
刚出府便碰上进宫来的贝沅,他提着一沓桃酥,见两人慌张往外赶又问出什么事了。
沈婧淑觉得帮乌浩勒找东西这件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便随意敷衍了两句。
“呃……殿下,孙大人今早就回来了,你知道吗?”
贝沅还以为两人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一些,沈婧淑会在乎也说不定,没想到只是“哦”了一声就匆匆离开。
他也没办法干涉两人,还是回府里与醒枝眠叶分桃酥吃。
可她真的不在乎吗,昨天去找杨东煜的茬失败碰壁,今天就回宫,好像特意安排似的。
沈婧淑想的有些失魂落魄,她渴求证明自己也能独当一面,靠自己也能适应宫中的弱肉强食尔虞我诈,可战况却是一塌糊涂不忍直视。
正巧他回来,还是在自己失败之后,沈婧淑愈加不服。
她怀揣着这种不甘来到良寐宫前,守卫见是沈婧淑便没有过多阻拦,他们顺利进入庭院。
乌浩勒展开竹简,沈婧淑一眼就知道上面标记的地方在何处。
首先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地方就在庭院的东北角,那里是一个小鱼池。
虽然池水不深不脏,但听说里面养的鱼会咬人。
沈婧淑可是提醒乌浩勒了,他偏要逞能,卷起裤腿和衣袖就踏进冰凉的池水中。
他也不知道要怎么找,只是在池底摸索看有没有类似凸起或木桩样子的东西。
乌浩勒薅半天只捞上来一堆水草,沈婧淑也不闲着,在周围仔细寻找。
两人正入迷时,有旁人出声问了一句,“殿下这是在干什么呀?”
沈婧淑惊的抬头,乌浩勒也紧张看向岸上站着的人。
他手执拂尘,笑不露齿。
“秦……秦公公啊,呃……本宫有个镯子掉水里了,这不正和下人一起找着了嘛。”
沈婧淑朝乌浩勒使眼色,他机灵的点头,下一秒沉寂在水中的鱼突然越出水面,给他的胳膊狠狠来了一口。
“啧,看着真疼啊,你还好吗?”
秦公公关切询问,乌浩勒强忍剧痛,咬牙回应:“我……没事,别……担心。”
乌浩勒一把扯下还在摇晃尾巴的鱼,连皮带肉,血顺着手臂流下浸红池水。
沈婧淑不忍的撇过脸,感觉自己的皮肉也被一同扯下。
秦公公点头笑笑,他注视着乌浩勒。
秦采愿早给他打过招呼,漠地有个傻小子混进了昌云,还跟在沈婧淑身边,已经被她哄骗去找良寐宫内五件宝物,到时只需稍作指引,便能不费吹灰之力破坏泽韵外壳。
良寐宫内该找的地方都已寻过,只差这种危险的地方不敢踏足,其他的地儿都没有,便只可能在这儿了。
也就是那竹简上被标红的角落,都已经排除了这么多地方,秦公公可不想再失望了。
他便等着沈婧淑带乌浩勒亲自过来,到时泽韵衰弱,一切都将尽在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