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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宴席之日

乌浩勒带着沈婧淑在红墙之上飞驰,不躲避,不畏缩。

两人如同轻盈的飞燕,在沈婧淑的指引下,他们越过一个又一个兵卒,朝着宫门奔去。

他们不顾歨兵阻拦,沈婧淑以公主之位震慑众人,最终同他离开了皇宫。

她褪去华服,卸下宝饰,她肆意迎风而行,这一刻她终于摆脱了沉重的身份。

乌浩勒拉着沈婧淑,金安哪里热闹便去哪,在宫中从未做过的事都做一遍。

也不用担心没银两,乌浩勒随时都能去转财局换些来。

沈婧淑放飞了自己的心,它如羽毛般越飘越远,没有负担傍身,便随它去了。

入夜,乌浩勒带她攀上金安最热闹的酒楼屋顶。

带她俯视昌云众生,瞭望灯火阑珊,感受盛世繁华。

“开心否?”

沈婧淑面向乌浩勒,风吹动他的头发,好像眼前人的稚气不再。

她认真的看他,束着昌云发冠,身穿昌云衣衫,他可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他没有孙幕的狡诈和老谋深算,没有难言之隐和欺骗。

这双眼眸好纯粹,是沈婧淑从未见过的纯净。

“二十年来,无乐能及今日。”

她感受着风和屋檐下的喧闹,享受少有的惬意与欢愉。

沈婧淑慢慢闭上双眼,想让自己融进这片穹顶之下。

她的注意力全都消散至自身之外,浑然不知身旁的乌浩勒正逐渐向自己挪动。

他紧紧盯住沈婧淑的侧脸,坚挺的鼻梁,红润饱满的嘴唇,睫毛扑闪……

撑着身体的手掌也向她纤细的指尖慢慢倚靠。

他的呼吸不禁紊乱,脸颊上泛起红晕,明眸迷离。

胸腔中的那颗心脏上蹿下跳,震耳欲聋。

沈婧淑缓缓睁眼,感觉脸上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触碰,它留下片刻温热后就极速逝去。

而乌浩勒早就躲的远远的,他背过沈婧淑用手捂住嘴,耳根子滚烫到发红。

沈婧淑有所察觉,却又不敢相信,她有些失措的睁大了双眼。

她用指尖感受脸庞还落有余温的那一处,怎么自己的心跳也开始加速了?

这是她从未感受过的悸动,可能是害羞,也可能是太突然,或者是激动……

“你刚刚……”

沈婧淑唤回离自己三丈远的乌浩勒。

“是不是我……太唐突了……”

他半张脸都映着昏黄的灯光,除了那双特殊的眼眸,他的气质被渲染上一股野性。

不属于昌云的野性,是一种打破常规的英俊,是沈婧淑不曾见过的男性美。

“小娘子……”

乌浩勒小心翼翼的抚上沈婧淑的手,只是感受到她的皮毛就紧张不已。

他好像在等沈婧淑,等她能够主动给一个回应。

可他耐不住性子,便干脆不等了。

他大胆的紧紧握住沈婧淑的手,宽厚的手掌将她的手完全覆盖。

又小又软,手背细腻光滑,他如同捧一个易碎的瓷器一般将她的手护在掌心。

乌浩勒猝不及防的举动令沈婧淑有些慌张,但她并不抵触,而是尝试着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不想婆婆妈妈的,我想让你感受到……”

乌浩勒真诚的看着她,好像下一秒就要倾吐自己的心意……

可在皇宫中,沈游群震怒,桌子被掀翻,奏折散落一地。

长跪不起的报信兵在堂下深埋头颅,抖个不停。

“你们就眼睁睁的看着静文跑了?和一个来历不明的野小子?”

孙幕伴在一侧若有所思,他反而镇定的很。

报信兵说出沈婧淑逃出宫的时候,他也以为自己会和沈游群一样气到发疯,会被冲昏头脑,但现在却意外的很平静。

“立刻通知监应司,在杨家生辰宴举办之前将静文带回,调查出同她一起的男人是谁,此事不许声张,还不快去!”

堂下兵连滚带爬离开了沈游群的视线,他自己也扶着额头泄气一般瘫坐在椅子上。

“孙大人你看看,静文越来越叛逆了!”

沈游群摊手,向孙幕倾诉女儿有多随便。

他从来都都没有亏待过沈婧淑,他给了她历来公主都没有享受过的特权。

他对女儿的爱和放纵自诩是恰到好处,不明白为什么她还要逃离。

“殿下也只是想出去散散心,您也别太担心,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他到底还是怕的很,她要出去几天,几时回来,遇见怪异怎么办,银两足够吗,那黑脸蛮人会对她怎么样吗……

五个指头紧紧捏实,就算掌心感到剧痛也没办法松开。

他哪里不在乎了?他哪里平静了?

孙幕不信监应司的人,他还是通知了首翎和七翎带人在金安寻她。

让他们严格按照天翎卫的规矩办事,在三天内就必须搜到线索。

他们两人每日都来找孙幕汇报,却只能带来一句“并无所获”。

三日期限已过,还无沈婧淑踪迹,首翎和七翎都被他处以杖罚,后背皮开肉绽,久久不能下床走动。

第四天没有消息,第五天没有,第六天没有……

孙幕本以为自己能平静下来,可现在他愈加躁动难安。

朝堂之上也无心思上奏谏言,各位大人造访也一概回绝不见。

直到在杨青芮生辰宴前一天,皇宫上下的宫女太监都往清辉宫频繁进出。

宴席的事宜和装饰布局都由沈游群亲手操办,只不过沈婧淑还未回来,他有些心不在焉。

让孙幕跟着帮忙,他也一副怨气冲天的状态,忙碌的下人每一个敢松懈,甚至提心吊胆的。

就这样安排了一上午,孙幕得了空闲在清辉宫后院里歇息时,杨青芮找了过来。

她提着一个笼屉,满面春风,身穿青色宫裙,发髻盘的复杂又华贵,点缀着各式珠钗。

孙幕不太想看见她,全宫上上下下都是为了谁在忙活,他的阿婧是为了谁才与皇上争吵。

她作为一尉吉上官之孙,从小也受宫中福上官的教导。

相比其他公子小姐,她确实聪颖,但也烦人,还处处与沈婧淑争高低。

他爱屋及乌,厌其所厌,对她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只不过为了人情世故,他习惯在人前微笑。

“杨小姐……”

孙幕拱手行了一礼,只不过挤不出一丝笑容。

杨青芮连忙扶住他的手,“孙大人无需多礼,我们之间大可放轻松些。”

孙幕盯着那只托着自己,染了红色指甲的手,眼里尽是嫌恶与恶心。

他极速抽回双手,偷偷在衣服上蹭了两下。

杨青芮莞尔一笑,竟以为是孙幕感到羞涩才避免接触。

她邀孙幕一同坐在后院凉亭中,随后打开笼屉,里面装着五颜六色香气扑鼻的糕点。

“知道孙大人为我的生辰宴操劳,想着要感谢您,便吩咐膳房做了些小食。”

杨青芮轻轻右手抓起一块桃花酥,左手在下面垫着,凑到孙幕嘴前。

他此刻内心做着极强的斗争,吃了这口感觉对不起阿婧。

他强忍着不让眉头皱起而表现出对她的不满,最终用手接过桃花酥,还谢了一声杨青芮。

她轻笑,看着孙幕一口一口吃下。

“我早就听祖父说过,那日孙大人提起我的生辰宴,还是在陛下商讨殿下婚事的时候。”

孙幕对甜糯的糕点提不起一点兴趣,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祖父还说……孙大人夸赞我是……世间可遇不可求的……美人。”

杨青芮越说越觉得不好意思,双颊漾起红晕,还时不时瞥向孙幕。

他算是明白了,那日的一段奉承之词,杨东煜竟以为自己对她有意思!

他定是说给杨青芮听后产生了误会。

孙幕放下只咬掉一小口的桃花酥,解释道:“这不过是……事实罢了,杨小姐配得上这名号……”

他委婉的告诉她,自己不过是说的一番场面话,你听听就好别太当真。

可孙幕没想到,自己的解释反而起了反作用。

杨青芮顿时心花怒放,紧接着问道:“那我比较沈婧淑呢?”

她眼中闪耀着期待和虚荣,还有一丝争风吃醋。

更盛着满满的欲望和得意,孙幕咬紧牙关,她是哪里来的胆子敢直呼公主大名?

他的阿婧不媚俗,不做作,不羡金银,不慕功名。

她锐意进取,智勇双全,心怀大爱,尽心尽责。

岂是杨青芮这等庸脂俗粉,追名逐利之人能相比的?

孙幕一刻也不想与她共处,脑中仅一瞬,闪过一个把暗剑拔出杀了杨青芮的念头。

他能控制住自己,还是选择了一条较为明智的方法。

“二位各有千秋不分伯仲。哎呀,我还记得秦公公叫我去前庭看看花灯的摆放,就不多奉陪杨小姐了。”

孙幕迅速起身与杨青芮拉开一段距离,她想拉他,却连衣角都碰不着。

这一天过的极快,监应司还是没有找到人,沈游群几乎不再对沈婧淑能参加宴席抱有希望。

公主府内,眠叶和醒枝亲眼看见乌浩勒带着沈婧淑离开,也跟着担心了一段时间。

虽然贝沅也帮着找过,结果显然也是毫无收获。

天空被墨色浸染,她们望向空落落没有光亮的房间,便不打算等待,收拾收拾准备歇下。

“醒枝……”

准备熄灭庭院灯火的醒枝听到有人呼唤,转过头去只见一人立于门洞前……

晨曦驱散夜暮,鸡鸣声起,各路高官一早便进宫来直奔清辉宫。

他们身后的随从都捧着贵礼,有甚者还让两个家丁扛着礼品登门。

某某大人送了玉如意,某某大人送了火珊瑚,某某大人送了什么奇珍异宝……

秦公公负责招待前来送礼的贵宾,还要边喊出来满足他们的攀比心。

殿内高朋满座,作为今日主角的杨青芮坐在最前排,左边坐着祖父杨东煜,对面是孙幕。

随着秦公公一声“皇上驾到”,殿内所有人停止说话,朝着沈游群行跪拜之礼。

宴会正式开始,先由一众戴面纱的舞姬进入到殿中央,乐声起,她们踩着节拍曼妙起舞。

各高官边饮酒边欣赏歌舞,有些人看的眼睛发直,在场所有人兴致勃勃。

除了孙幕和沈游群,一个盯着酒水发呆,一个面无表情。

如此声势浩大的宴席公主位上却空无一人,他们二人不约而同的看向那个座位。

杨青芮注意到他们的异样,明明自己才是寿星,而昌云地位最高的两人却把注意力放在一个未到场的公主身上。

她有些不悦。等舞姬退场后就该上菜了,杨青芮趁这个空隙站起身来。

众人纷纷将目光转移到她身上。

“陛下,诸位大人,”她端起酒杯,“非常荣幸能获皇上和孙大人抬爱,青芮独饮一杯表示感激。”

她仰头将美酒一饮而尽,各官拍手捧场不停叫好。

她抬眼看向孙幕,他依然盯着酒杯,对杨青芮哗众取宠的做法提不起一丝兴趣。

她失望坐下,宛如刚刚饮下的不是琼浆,而是硬吞了刀片。

随后,宫女从大门端着被盖好的菜肴进来。

她们恭敬的放下又按秩序离开。

给孙幕端菜的宫女掀开盖子时,他注意到那只左手。

她手掌上覆有一层薄茧,中指指甲盖被一条裂缝劈成两半,看起来是旧伤,久久不能愈合。

孙幕心头一震,在宫女即将离开时,他猛的抓住她的手腕。

一对眼眸几乎是震颤着,手上的劲越来越大。

“大人……您这是干什么!”

宫女挣扎着要抽回被死死攥住的手腕。

全场注意力都转移到孙幕身上,特别是杨青芮。

“你……是什么人?”

这双手他再熟悉不过了,他亲自打了她无数个板子,教她握剑,教她练字,教她执缰绳……

那些岁岁年年积累起来的痕迹他不可能认错,特别是中指的裂缝。

“阿婧……别用障眼法骗我,我会生气的……”

宫女的长相再普通不过,没一点沈婧淑风华绝代的国色天姿。

可他坚信眼前人就是出逃好几日的沈婧淑。

孙幕把宫女往怀里拉,幸好两人之间有一张桌子相隔才没摔倒。

“你为什么要伪装?”

孙幕极小声的问道,殿内氛围突然变得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