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往后退退,可别伤到你了。”
乌浩勒便直接后退到门外,他倒要看看秦采愿要搞什么名堂。
她从衣服内侧掏出许多小瓶子,摆在床榻前面呈一个弧形。
她则盘腿坐在瓶子外面,卷起袖子和裤腿,四肢上全都缠绕着青烟。
她举起双手,像做法一样,所有的青烟从她身上脱离在头顶上盘旋汇集。
它们绕着圈,逐渐扩大成一片青色的漩涡。
就算乌浩勒站的远远的也能听到,它们在嘶鸣,在快乐的高叫。
而秦采愿的双臂双腿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丰满起来!
她嘴唇一张一合,仿佛在背诵什么咒语。
青色漩涡越来越大,整个金碧辉煌的寝殿都笼罩在黑暗之下。
“去!”
秦采愿双臂交叠回转,将已经成形的青烟朝佳寿皇后扔了过去。
它们像凭空飘浮的鱼群在床榻之上游荡,不断汲取皇后的生命力。
“大功告成,只需要静静等待一些时日,昌云便再无可能翻身。”
秦采愿起身走向乌浩勒。
他从未见过如此可怖的场景,亲眼目睹实在令人震撼。
“走吧,估计清辉宫的宴席快散了,此地不宜久留。”
她刚想跨过门槛乌浩勒拽住了她。
“慢着。”
“嗯?怎么了?”
“镇沙杵在哪?”
乌浩勒眼神犀利,手中能明显感受到肉的存在。
秦采愿将身上的青烟都引出去后,她的体态变得更加丰腴,面色红润。
乌浩勒甚至猜测,她会不会已经从危险的怪异蜕变成了普通人。
“那东西还未到时候显形,公子别急。”
秦采愿不急不慢的回道,可事实上,她压根就不清楚镇沙杵是个什么东西在哪里。
她的身体之所以会发生变化,是因为那些青烟终于散去。
她以自己的血肉喂养它们,以精气哺育它们,像一个真正的母亲一样。
而它们一走,自己就能重回往日的健康。
只不过她已经不是人了,如今又失去了这些杀器,她作为怪异也只不过是能任人宰割的小怪。
她怕这时与乌浩勒坦白,他一气之下砍了自己怎么办。
“你又想耍我?之前我被你骗来这宫中找东西弄的一身伤,后又把小娘子送到你店中,今日又陪你来找昌云的皇后。你前前后后让我做了这么多,你现在还要我等?怕不是你的缓兵之计吧?”
乌浩勒着急了,秦采愿能耗下去,可他却拖不得,再不找到镇沙杵,漠地的沙暴就要控制不住了,那他还怎么回家?
“公子别生气啊,有些东西该出现时就会出现,它不愿出现,你也强求不得。”
乌浩勒松开她,他还没傻到听不出她说的言外之意。
反正整个昌云恐怕都不会有人知道镇沙杵的线索,他也只能依附秦采愿。
在离宫之前,她又在庭院的几个隐蔽的角落放置了几个小瓶子。
乌浩勒也懒得问她这又有什么打算,只想快点结束一切,不再与她有任何交集。
宴席没多久就散场,沈游群单独叫孙幕去文簿房谈谈。
他以为皇上是要怪他发脾气不注重场合,便早有了心理准备。
可他没想到沈游群落座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朕看你与杨千金门当户对,郎才女貌,不如凑对良缘可好?”
孙幕差点又冲动行事,他哪里看出来他们两人能成良缘了?
“陛下可别乱点鸳鸯谱,臣对杨小姐没这般心思。”
沈游群摸摸下巴,心想孙幕应该是有点意思的,不然那日怎么会突然提到要先举办她的生辰宴。
“孙大人可别害羞不敢表达心意,这良人要是错过,可就再难寻回了。”
孙幕差点气笑,不过他说的也并无道理。
他心中的良人已经走失过一次,好不容易回来,便不能再放走她。
或许是从前对她太过严格,昌云地大物博,都没带她去四处逛逛。
美景美食,还有许多有趣的节会都未曾同她玩赏过。
他们之间还有好多可以共同经历,以后还可以有好多机会。
“可惜朕膝下也没个儿子……”
可你膝下还有个女儿啊!
沈游群好像刻意让孙幕避开沈婧淑的话题,毕竟他已经将她指婚给了漠南统领。
他断定沈婧淑对孙幕肯定没那个心思,孙幕既已提议让她嫁过去,自然也没有儿女之情。
“两人的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孙大人就不想试试吗?”
孙幕有些反感重复的回答,自己明明有一段感情已经培养好了,他偏要让自己与杨青芮配对。
“恕难从命。”
沈游群叹了口气,也不再为难他,摆摆手就放他离开了。
孙幕出文簿房走了没几步就撞上了杨青芮。
她眼角泛着泪花,一脸刚刚受过委屈的可怜模样。
“哟,这是何人惹杨小姐了?”
孙幕双手背在身后,离她有段距离。
杨青芮想凑近点都没地方下手。
“孙大人……我一直都在意孙……”
还没等她说完,宫墙边上的一棵树后传来一阵“咳咳”的声音。
随后沈婧淑竟然走了出来。
孙幕的表情立马发生转变,几乎是下意识的迈出腿朝她伸出手。
“阿婧不是在府中吗?怎么过来找我了?”
沈婧淑穿着白色的裙衫,脸庞未加粉饰,素净清纯,与浑身艳丽明亮的杨青芮形成鲜明对比。
杨青芮抹开泪水,见是沈婧淑突然回宫还坏她好事,眼角就止不住抽搐。
“谁说我是来找你的?”
她抬手指向杨青芮,“我是来找她,算账的。”
杨青芮一惊,“我这几日都未见过你,怎的招你惹你了?宴席已经结束,你难不成还对我用清辉宫感到不满?”
沈婧淑眼神淡漠,比起盛气凌人,杨青芮感觉她这种状态更让人害怕。
“对,我是没遇见你。但你在宴上可是对我的婚事颇有微词啊。”
孙幕刚在想她是怎么知道杨青芮在殿内说什么了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人。
“霍梅怀……”
杨青芮这才反应过来,她方才有意无意一直在和各官高谈论阔公主的漠南夫婿,模糊的听到有人咋舌和不屑的笑。
她以为是谁呢,竟忘了这么一号人物。
“听你说漠南统领是个五大三粗,皮肤黝黑,满脸横肉胡渣,贪恋美色,粗鄙俗套之人?”
孙幕估摸着这话可能是趁他不在才说的,不然怎么自己没听见。
而且他回去之后似乎就再没提起漠南的事。
“还说我嫁为人妇定能改改热烈的性子,没准过两年还能给皇上添一个小、孙、子!”
孙幕转眼瞪着杨青芮,牙齿被他咬的“咯吱”作响。
她在孙幕看向自己的一瞬间低垂下头,本能使她回避那个眼神。
“杨小姐很有想法啊,自己尚未婚配就开始操心阿婧的未来和家庭了,需要我也替杨小姐给陛下再上一道奏折吗?”
他握住沈婧淑的手,将她护在身后。
而杨青芮此时却被这一举动激怒,“孙大人这是做什么?”
她指着两只紧握在一起的手。
沈婧淑想抽回孙幕不让,反而抓的更紧。
“师父护着徒弟有什么不妥吗?”
“沈婧淑可是有婚约在身,你们举动怎么能如此亲密?”
“她七岁时我便伴在左右,拉个手怎么了,我同阿婧的情分连拉个手都过吗?”
孙幕步步逼近,咄咄逼人,杨青芮愈加恼火。
“她只不过是因为一个公主的身份才近水楼台先得月,我比她年长,为何她就与你更亲近,我就与你更疏远?”
她不服,头上的珠钗吊坠花枝乱颤,俨然没了大家闺秀的样子。
“我杨青芮是没受过你孙幕教导,但幼时也时常见到,你从未关心过我,同我搭话也只是来问祖父的近况。”
“可沈婧淑你留的住吗?她确实会嫁给别人你有什么办法?届时你不会喜欢其他的女子吗?”
说完这一长串话,杨青芮气喘吁吁,她在发泄压抑在心中的不满,在陈述残酷的事实。
也是在埋怨自己得不到心上人的青睐而气急败坏。
孙幕低头看了一眼沈婧淑,猜不出她到底在想什么,但好在掌心中她的手十分安分。
奏折确实是个难题,到底是何人偷拓官印还一点眉目都没有。
但孙幕坚信,“世间女子千千万,我唯有沈婧淑一人。”
沈婧淑惊讶的抬头,一时分不清这句话究竟是诡计还是真情。
只是他的手紧了紧,好像已经下定决心要将她留在昌云,留在身边。
“我会重新上奏,请陛下收回成命,若还是无计可施……”
他顿了顿,“便灭了漠地。”
杨青芮正红着眼看他,她摇摇头,不断否定这个提案。
“你好好顺从天命不好吗?听从皇上的安排不好吗?漠地几百年来一直与昌云对衡,你为了沈婧淑要去打仗?”
她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一样,不可思议的望着孙幕。
“静文阿姐!”
一个蹦蹦跳跳的身影从宫道的另一边窜出来,她欢笑声清脆,朝沈婧淑打了声招呼。
杨青芮立马擦净眼角,蹙眉拱鼻的瞪着霍梅怀。
“霍阿妹……”
她上下打量了一遍杨青芮,又注意到孙幕牵着沈婧淑的手。
她牵过另一只手,凑到耳边小声说道:“阿姐,去漠南谈婚的使者要面见你,就在文簿房……陛下也在。”
沈婧淑点点头,想离开此处去听听使者要怎么说时孙幕却没松手。
“去哪里?”
沈婧淑还未开口解释,霍梅怀打掉了他的手。
“姓孙的你别假惺惺了,宴席不好好坐着去找一个宫女的麻烦,当阿姐不在你就可以蒙混过关吗!”
沈婧淑拉了拉霍梅怀,“这件事先别找他麻烦,先去父皇那边见过使者再说。”
孙幕依依不舍的望了一眼沈婧淑的眼睛,最后还是任她从手中逐渐滑走。
“你就这么喜欢沈婧淑吗?”
杨青芮终于平静下来,她带着最后一分期望注视孙幕的双眼。
他转过头去看沈婧淑离开的背影,连接受杨青芮心意的机会都没有给她。
“不止。”
去文簿房途中,霍梅怀有一搭没一搭的问两人关系。
沈婧淑都回答的模糊不清,好像自己也没弄清楚与孙幕之间到底有没有缓和。
告诉霍梅怀自己就是那个宫女之后,她吃惊了好一会儿,不明白这么做的意义在哪。
“确实没什么特殊的意义,只是想找个方式回来,就这么做了。”
霍梅怀“哦”了一声,可能阿姐有她自己的打算。
“殿下,皇上已经在里面候着了,快些进吧。”
秦公公一脸疲态,却还是点头哈腰着将门打开鞠了一躬。
房内沈游群坐在堂上,使者坐在较矮的椅子上。
“见过殿下。”
使者身穿绿袍,长的又黑又瘦,个子也不出挑。
沈婧淑是第一次见,但想不通为什么要让一个其貌不扬的人去当使者。
“静文你能想明白及时回宫也是很让朕欣慰。”
沈游群主动给了她一个台阶,面对臣子也算是给双方都留有一个面子。
可沈婧淑貌似不太领情。
“我让醒枝告诉您我回宫也只是好让您安心。哪曾想父皇还是挂念着漠南的婚事。”
这时使者站起来行了一礼。
“殿下,小人已与漠地商议妥当,统领也十分大方,许诺到时全按昌云规矩举行仪式,而且聘礼丰厚……”
“我只问你一句,漠南……说定几时没有。”
他回头看了沈游群一眼,像是在向他争取许可。
他只捂嘴轻咳两声。
“呃……这个还没确定,这不是让小人回来给陛下通报一声嘛,把一些事宜先确定好然后再……”
“我知道了。”
沈婧淑再次打断他,“既然什么都没谈好,那就等你们什么时候决定好了,再去举行婚礼吧。”
沈游群还以为是沈婧淑妥协,没想到她又补了两句,“反正我又没和那漠南统领见过面,你们随便找个人嫁过去都无妨!”
“荒唐!”
沈游群一拍桌案,使者在台下跟着一抖,直挺挺的跪在了地上。
“两国婚事岂能容你儿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