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想嫁谁嫁!你就这么巴不得我走,就这么不想我待在昌云吗?”
沈婧淑一咬牙,“你不会真想把我赶走了,去纳新妃吧?”
“沈婧淑!”
沈游群彻底发怒了,他将满桌的竹简都往沈婧淑脸上扔。
串联竹简的线崩断,竹片打在她的脸上留下一些红痕。
“朕这些年来为了昌云,为了你母后操心前操心后。”
他在台上来回踱步,对沈婧淑指指点点。
“你作为朕唯一的女儿,朕哪一点亏待过你,你要这样怀疑朕与佳寿的感情?你觉得我要放弃佳寿了吗?”
霍梅怀坐在房外的台阶上,被房内的动静吓了一跳,不由得好奇他们父女二人是不是又吵起来了。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放弃母后,但你看起来要放弃我了……”
沈婧淑最后看了一眼她父皇,怨恨、不甘、猜忌……
她摔门而出,打算再不与他沟通,也不会乖乖就范。
“阿姐……你们在里面……”
“阿妹……”
沈婧淑拉起霍梅怀的手,“我要逃婚,要逃出宫,要灭尽怪异。”
她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应道:“好,我陪着阿姐,帮阿姐实现。”
可走到府门口时,沈婧淑又不忍她陪着自己冒险。
霍梅怀还年轻,天真活泼,虽然性子也有些泼辣,但也只是有些顽皮。
她以后也会找到如意郎君,也要嫁人,或者有更好的未来。
“阿妹……之前的通过城关的令牌被我不小心弄丢了,能不能……”
霍梅怀看出沈婧淑的难处,不需她继续说下去就知道该如何去做。
“阿姐等我,我这就回府叫老爹拿来!”
沈婧淑握着她的双手“嗯”了一声,她便着急的去马厩找一匹跑得最快的好马回去。
可沈婧淑等不了了,正好贝沅结束宴席之后也没有回家,就在公主府的庭院与醒枝眠叶一同坐在石凳上等她回来。
她跨进门后,乌浩勒从树上跳下来迎接,手上依然摘有一朵灿烂的海棠。
“接下来要怎么办?”
“出宫……尽快出宫。”
他们都相望一眼,不知为何这次又这么着急。
贝沅问道:“殿下这次要去哪里?”
沈婧淑想了一会儿,“宝旗吧,想去那边先暂时缓一缓。”
醒枝回房帮忙收拾出行的包袱,贝沅也去看看有什么需要携带的东西。
还是要委屈眠叶继续撑在府中,只是……沈婧淑也无所谓了。
她正想进屋换件衣服时,乌浩勒忽然一下拉住她的右手手腕。
“怎么了?”
他愣了会儿才松开,笑道:“没什么。”
沈婧淑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便进房去了。
乌浩勒冷眼看着那个沈婧淑。
当时秦采愿在宫中四处放了几个小瓶子,这个沈婧淑大概就是那瓶子中的假货。
走了一个还有许多一模一样的沈婧淑可以留在宫中。
而真正的那位却还在秦采愿身边,她有什么打算乌浩勒还不知道。
只不过他刚刚摸了一下假货的脉搏,毫无脉象可循,果然拓双只能模仿皮毛,太复杂的内核并不能完全构成。
但就外貌性格和她的说话方式来看,这也足够以假乱真。
“殿下,已经全都收拾好了,我们现在走吗?”
沈婧淑与醒枝站在门口,她回头环视了一圈自己房间。
“眠叶,帮我拿些纸和笔来。”
她应下。走之前,在桌案上留下了三封信。
一封给霍梅怀,一封给她父皇,最后一封则是给首翎。
并没有给孙幕留下什么东西。
“眠叶,若是他们三人找过来,便交给他们。我……走了。”
眠叶将这些信都收好,不舍的站在门口目送四人。
出宫时沈婧淑格外小心,依旧托了贝沅的面子才顺利出宫。
而且不知怎的,贝沅的父亲贝明在今日之内连升两级官位,直接从最低级的十尉吉下官一越成为八尉吉下官。
不仅涨了俸禄,还收回不少之前没降职之前的兵权。
等他们找好落脚的客栈,醒枝才好奇问了一嘴。
“这个……我其实也不太了解,这几天回家也没发生特别的事情……”
夜晚风声萧萧,四个人四间房,醒枝与贝沅很早便歇下。
沈婧淑在房中干坐着什么都没有做,也许是在考虑对未来的规划,也许是在担忧宫中父皇的安排。
也许是因为她本来就是个皮相与沈婧淑相同的假货,结束一天的戏份之后才总算有机会停下放空大脑。
乌浩勒在门缝后观察了半天也没见她有动静便回了自己那间屋子。
自从秦采愿带他去过良寐宫,他所知的沈婧淑都变成了一副空壳,他也不愿再去同这些傀儡说话。
他自己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起初与她遇见时,反应过来她是昌云的静文公主,第一反应就是先讨好再利用。
可跟着她久后,她还心存高远,和自己的志向不谋而合,都是为了拯救自己的国家于水火之中。
说实话,打心底里是敬佩沈婧淑的,但两人终究还是两方势力,便只剩下利用。
他把沈婧淑骗出宫,牵着她坐在屋顶,为了迷惑她主动去吻她的脸庞。
趁她意乱神迷又骗她去秦采愿酒肆,让缇鹊占她的身,又让拓双吸她的血。
她已不再是她,没了沈婧淑内核的她,还能叫沈婧淑吗?
人重要,但他顾虑的只有镇沙杵,若是他跟随沈婧淑历遍整个昌云都不能找到,那也没有再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第二日贝沅便找了一辆档次比之前都要高的马车。
不仅是空间变大,连拉车的马都要膘肥体壮一些。
路途遥远,尽管行车条件变好不少,舟车劳顿,也没剩多少精力。
“此次去宝旗……就多歇一歇,游山玩水几日吧。”
沈婧淑也没对几人多提要求,更何况这次出宫更匆忙,还没做好打算。
马车过了城关,车夫将几人留在城外就没再送他们进去。
问车夫缘由,他回道:“不是我不想送各位公子小姐,而是……这宝旗的人特别排外,我也不好多停留,烦请各位步行进城吧。”
他们见离城中也不远,便由马夫离开。
可宝旗人民排外?沈婧淑与贝沅竟是从来没听说过。
“宝旗一直都是开放友好的城镇才对,怎么会排外?”
他们向前方看去,道路很开阔,两边的店面种类也都十分丰富。
百姓其乐融融,秩序井然,看不出这些人能有多排外。
这次出宫首先选宝旗也是因为这里是杨东煜主要管理的范围内,不论是治安还是建设,都有一定的保障。
随着他们几人往市内的深入,人流也逐渐多起来。
他们也能明显感受到附近目光的聚集。
沈婧淑和贝沅的腰上都系有剑,特别是沈婧淑的破戾,明晃晃的握在手中。
“或许是我们这样太招摇了?”
于是随街到布坊买了几块深色的布料裹在剑上。
可那布坊老板竟也打量似的老是看他们。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沈婧淑还是准备先问清楚。
“掌柜的可是对我们这些人有意见?”
老板敲了下桌子,看他们都眼神更加赤裸裸。
“快走快走!别在我店门口停着!”
他使劲摆手,好像他们四人是什么瘟神。
问话无果,他们只好灰溜溜的离开。
直到晚上太阳下山才找到愿意接客的客栈。
皇宫中,孙幕忙完今日杨青芮宴席的事务,便马不停蹄的穿过宫道,来到公主府。
府前灯笼的光微黄,庭院静谧万分。
“阿婧……”
孙幕轻唤了一声。
他站在府门口向内张望,想进去,却又担心打扰,一条腿几欲往里迈又始终没有迈出。
终于他远远的见一个房门口那里冒出一个人影。
却不是他的阿婧。
“孙大人……”
眠叶缓缓从门后探出脑袋,似是想到什么又要缩回去。
“等等,你主子呢?”
外面十分昏暗,孙幕抵住木门,眼眸凌厉,若是再看不见沈婧淑,它好像会覆上一层猩红。
“呃……殿下已经离开了。”
孙幕的心情如坠山崖,他一整天的盼望在此刻皆数消散。
他捏着木制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走多长时间了?去了哪里?”
眠叶虽看不清孙幕的表情,但听他发哑的声音也知道此刻惹不得。
她还是如实告知沈婧淑的行踪。
孙幕转身离开公主府时有些丧气,他不知该回府还是继续待在宫内。
只是前脚离去,首翎就从宫墙上跳下。
她也走近公主府敲了房门,眠叶见来者,便赶紧邀她进房。
“她走了?”
首翎坐在木椅上,接过眠叶递过来的信封直接拆开念了起来。
信纸上没有长篇大论,只一句“在他手下办事,莫要白搭性命,顾好自己,我已离去,不知几时能回,勿念。”
首翎垂下拿信的手,她缓缓抬头只问了眠叶一句,“她走时戴了我送的簪子吗?”
眠叶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会只问一句这个问题,便呆了一刻。
“啊……对,殿下戴着呢,那只玉簪,没摘下过。”
首翎轻轻点了一下头,刺了恶鬼花纹的脸扬起一个温柔的笑意。
“好。”
她将信收好,没再多留。
时候再晚些,偌大的公主府再没有其他访客,眠叶便熄了所有的灯,心中空落落的回自己房间歇息去了。
而首翎出宫刚回孙府时,一支冷箭猝不及防的朝她射了过来。
首翎抽出短剑将箭矢断成两截,等她去搜索是谁放暗箭,一道亮眼的金光从眼前闪过。
“天翎卫在每日亥时后不得在大人没有命令的情况下擅自行动,你忘了?”
七翎手执弯弓,身后还背有箭筒。
“我还轮不到你来管。”
首翎收回剑,并未把七翎放在眼里。正准备回去歇着时,一人从七翎背后出声。
“那我能不能管你?”
她回头,孙幕站在柱子后,手上还拿有杖责的棍子。
“大人。”
首翎做礼单膝跪在地上,不觉得那根棍杖有多可怕。
孙幕单手执棍走到首翎面前,他挑起她的下巴,问道:“去哪了?”
首翎下巴抬高,目不转睛的看着孙幕的双眸。
换作其他天翎卫,此时早就抖的和筛子一样,哪还敢看他的眼睛。
唯恐哪一句又惹得孙幕不高兴了,只有首翎,从来直话直说毫不避讳。
“公主府。”
他眉眼一挑,手中棍杖又将她的下巴抬高一点。
“做什么了?”
“找沈婧淑。”
“她人呢?”
“走了。”
孙幕一问首翎一答,其余的话一点都不多说。
“她去哪了?”
“不知道。”
孙幕眸光一变,松开了首翎。
“她是不是给你留了什么东西,还是约了你去什么地方?”
她沉默了一会儿,回道:“没有。”
孙幕忽然高高扬起手中棍杖,重重落在首翎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是要我搜还是你亲自拿?”
首翎背后漾开一片血迹,前几日在外找沈婧淑无果被处罚的伤还未好全,这下恐怕又要遭些罪了。
她扣住嵌在地里的石砖,将疼痛吞进肚子里。
孙幕唤了声“七翎”,他得令后直接上手去搜首翎的衣服夹层和腰带。
首翎像是触电般想要闪躲,她去阻挠却又因此时的姿势敌不过七翎。
虽费了些功夫,七翎还是搜出那封信。
首翎表情再不能淡定,信已被交到孙幕手中,她甚至想再抢过来,却又被他一棍按在地上。
他肆意打开沈婧淑留给首翎的信,字字句句映入眼眸,他心中不由得泛起苦涩。
手中失了力,棍子没压住首翎,她迅速站起抢回了信。
“你见到阿婧没?”
“没有。”
“这东西从何处来的?”
“她侍女。”
他还想再问,却又不能追问她有没有给自己留些东西。
他在乎的几乎要抓狂,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他的阿婧为何给他的手下留信都不给自己留,走时也不打声招呼。
“找……调动天翎卫去找她!”
孙幕从腰间扯下玉牌,七翎黑金面罩上的双目紧盯他的那只手。
自从上次九翎死后,孙幕还没有完全恢复对他的信任。
若是这次能拿到玉牌,也能稳固自己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