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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宝旗排异

首翎拿有沈婧淑留给她的信,她却隐瞒不报,孙幕心中不可能会毫无芥蒂,这次拿到玉牌七翎几乎势在必得。

他看着孙幕的手慢慢倾斜,连心脏的跳动也逐渐清晰起来。

那玉牌最终……停留在首翎面前。

“这次我把玉牌交由你,找到阿婧的行踪后传信上报,若是还有意隐瞒,便再罚。”

七翎眼睁睁的看着首翎不情不愿的接过玉牌,他又转向孙幕。

等首翎离开后才质疑道:“大人为什么不交给属下去办?”

他到底是不服气,明明自己一直以来勤勤恳恳办事,失手次数屈指可数。

论身手、谋略、效率甚至是忠诚,他与首翎相比都不在下风。

可谁为主谁为将,玉牌给谁也只不过是孙幕的一句话,哪里容得他来质问主子的想法。

“你知道规矩。”

天翎卫办事,从来都严格按照孙幕制订的规矩。

玉牌交出手就没有收回的道理,若九人之中有人不服,去找执玉牌者单挑便是。

赢的人才有资格获得信任,败家犬就只能认命闭嘴。

可七翎并不想去挑战首翎,两人关系也算不上差,只是都在争。

争的就是他们作为下属在孙幕心中的一席之地。

九翎死前也已向七翎坦白,孙幕有大抱负,不可能只乖乖当一个官而已。

在他手下办事,要机灵,要能忍,要方方面面都强,要绝对只能为他所用。

像九翎那种心存异心,想着背刺主子的人就是孙幕的肉中刺。

他便要铲除祸患,根治所有阻碍他大计路上的所有阻碍。

而天翎卫,就是孙幕一手培养的凶兽。

他们九人,最年长的首翎二十二,最年幼的九翎十六。

他们不过是被家人抛弃的弃子,被国家置于不顾的乞丐,被世界蔑视的渣滓。

若不是在混混的手中被他救回;若不是在冰天雪地中被他捡到;若不是在青楼初次接客被他赎出;若不是在野狗口中被他抢来……

他们这样的人……早就曝尸荒野无人问津了。

而七翎被解救时不过六岁,孙幕亲自教他武功,教他兵法……

教导七翎甚至比教导沈婧淑的时间更久。

他绝不会背叛孙幕,就凭这救命之恩,凭养育之恩。

“属下逾越。”

他最终还是让步,既是孙幕的决策,也不能改变。

昼夜交替,今日天气不佳,阴雨连绵。

醒枝一大早就被漏雨的房顶浇成了落汤鸡。

从金安到宝旗,进这座城后就没遇见过好事。

昨晚贝沅偏要到宝旗夜市转转,拉着醒枝吃了许多甜腻的糕点和香气扑鼻的炸货。

只是回去时发现钱袋子怎么也找不到了。

醒枝急的团团转,贝沅安抚不过来,竟又买了一支糖葫芦。

等回客栈向沈婧淑交代情况时,两人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贝沅也不好过,昨天晚上睡觉时老听到“叽叽喳喳”的老鼠叫声,本不想管,可它们竟然开始啃床腿。

半夜不知几时床板突然塌陷,贝沅梦中惊醒还从床上摔了下来。

一整晚都在抓老鼠和修床,没能睡一个安稳觉。

而一般早起出门上街找镇沙杵消息的乌浩勒却少见的起晚。

昨晚两边房间的客人打了一晚上的牌,又点了许多酒。

几个酒蒙子又摔又砸,乌浩勒在床上滚来滚去都没法静下心来。

实在忍不了就去敲他们的房门,一个喝的满脸通红的男人来开门,乌浩勒还没来得及开口大骂就被他吐了一身。

他们酒品太差,乌浩勒揪住他的衣领就要教训他。

但他们其中一人说了一句,“哪来的外乡人?敢来宝旗……活该住在这种地方。”

乌浩勒越过那个醉鬼,走到说话的男人面前一拍桌子,“什么意思?你是说小爷我被针对了?”

他抬起脸眯着眼睛看乌浩勒,嗤笑一声,“呵……你这种脸黑眼绿的人一看就不是昌云人。”

“那又如何?”

男人又饮了几杯,打出两张牌后接着说道:“宝旗前朝被外邦侵入,深受其害,所以最是排异。而你……”

他又将乌浩勒上下打量一番。

“怕不就是侵入宝旗的外邦人子孙,还想他们善待你?做梦吧!”

乌浩勒这才明白过来,弄清楚他们进城以来遭人白眼的原因,刚回去躺下准备休息,另一边的客人却吵到不停歇。

他再次去敲门,开门的却是一个像弥勒佛的胖子,露着肚皮,喝酒喝的满脸红。

乌浩勒本来打算讲讲理,可那胖子嚣张的很,指着乌浩勒的耳坠骂他娘娘腔。

他拳头一紧,一个没忍住就招呼到他脸上。

后来直接和几人打了一架才换来一个安静的夜晚。

至于沈婧淑……她在窗前坐了一晚,望着月亮出神,她本身就不是人而是怪异拓双。

发呆的这段时间就相当于是在休息,可能她自己都意识不到。

直到中午的时候四人才一起下楼想找小二上些饭菜,不过钱袋丢了,只能点些简单的素菜。

他们在楼下坐一张桌子,不出所料又被其他人围观。

可除乌浩勒之外他们三人都是昌云本地人,遭此注视也都是乌浩勒太引人注目。

只他一人知道原因,可他选择不告诉他们,只是默默吃饭。

动筷子好没一会儿,客栈掌柜和小二在后面不知道说些什么。

而后小二过来趾高气昂的说道:“你们几位,这顿用完就离开本店吧。”

他们惊讶的相视一眼,贝沅放下碗筷,问道:“凭什么?我们给了三天的钱,这才一天你们就要赶人?”

小二指着顶楼的房间,继续说道:“就昨晚,您几位睡的房间,屋顶破洞,床腿折断,还有他……”

他又指向扒米饭的乌浩勒,“住他左边的那几位客人,一早鼻青脸肿的来找我们掌柜的闹。你们几位这么没素质,我们小店哪还容得下你们?”

乌浩勒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醒枝更不能吞下这口气,她站起双手叉腰,“这屋顶明明就是你们自己的问题,床腿也是因为你们客栈有老鼠,是你们自己不好好维护,关我们什么事?”

她两腮气的鼓鼓囊囊,杏仁眼撑的圆溜溜的。

沈婧淑气定神闲的回道:“他们半夜还喝酒打牌,是他们吵闹在先,沟通无果才采取了强硬的手段,你不应该找他们的问题吗?”

乌浩勒偷偷瞄了一眼维护自己的沈婧淑,她喝着茶,不小心与他的视线碰上了。

他立马收回目光。

“之前在这些房间里住的客人就没这些问题,怎么你们就破这破那还打人?你们必须今天就走!”

小二态度强硬,周围目光更加灼烈。

“行!走就走!但必须把后两天的房钱退了!”

叉腰的醒枝朝小二伸手要钱,他却还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钱?全当你们对我们房间造成破损的赔偿了,哪还有退的钱给你们?”

醒枝立马变脸,贝沅也激动的站起身,“你敢宰客!”

“哎!你别瞎说,我们这可是良心生意!”

“放屁,纯属是黑店!”

“你少血口喷人!”

“退钱!”

几人吵的不可开交,看热闹的也不只有店内的人,店外摆摊的小贩也进来凑热闹。

“看那个黑脸……”

“外地来的吧……”

“怎么敢来宝旗的?快滚吧!”

“就是!宝旗不欢迎外邦蛮人!”

起哄的声音越来越大,醒枝贝沅的讲理声逐渐被淹没。

还有不少人不明事理的进来支持掌柜和小二,毫无底线的抵制他们四人。

这样争下去也没有意义,沈婧淑只好息事宁人,委屈自己人。

“走吧,既然都下逐客令了,我们也别再为难他们。”

沈婧淑也并非不向着他们,只是她作为地位更高的人,作为公主,应该维护子民。

她拿上破戾,穿过人群,离开了客栈,却没回头看一眼他们。

“殿下……怎么……”

“算了……殿下都这么说了,我们也不能不听,不是吗。”

他们也只能跟着咽下这口气,但心里却还是很生气。

乌浩勒斜他们一眼,他尽力让自己不太纠结于昌云人的看法中。

他们穿过人群追上沈婧淑,几人一路上一言不发,只是沈婧淑每路过一家客栈就主动上前询问是否有空房。

本来这种工作都由醒枝来做,可沈婧淑全都揽了下来。

她可能也觉得对他们有所亏欠吧。

明明是自己计划来宝旗放松一段时间,现在却每一天是畅快的,还憋了一肚子的气。

客栈小二看沈婧淑顺眼又漂亮本来是打算让她进去的,但一看见乌浩勒就连连改口拒绝。

街上所有有招牌的客栈都找了个遍都没有愿意收留他们的,只好出街看看外面的村子有没有能借宿的人家。

到傍晚的时候,他们找到一家农户,稀罕的看见乌浩勒的脸却没有明显表现出嫌恶。

沈婧淑碰壁太多次,这次极其小心的问道:“这位婶婶,我们四人初到宝旗,可否在您家里留宿一晚,绝不多打扰,只给个歇脚的房间就好。”

开门的是一个包着头巾,有些黑瘦的农妇,她穿着灰色的布衣,看起来挺老实。

她上下看了沈婧淑一眼就露出十分欢喜的表情。

“哎呦,好漂亮的姑娘啊。只是婶婶这里也破破小小的,不会委屈你们了吧。”

沈婧淑看这家有戏,连忙摆手,“不会不会,绝不会嫌弃。”

她笑着迎几人进屋,房子不大但东西一应俱全,一进门就能看见桌椅和一些摆在角落的农具。

只是桌上还坐有一人,那人全身上下都穿白色衣服,头上带有斗笠,看不清脸,连手和脚都被遮的严严实实。

“各位不用拘谨,这是我儿子,他脸生的难看,在家也没露出来过。”

他直直的坐着,也没说一句话。

“啊……他脑子从小就不好,是个傻的,诸位别理他就是,他不会打扰各位的。”

农妇生怕自家的傻儿子吓到客人,重复着他不会打扰他们。

“婶婶言重,希望没惊扰到公子才对。还不知婶婶如何称呼?”

天色渐晚,她点亮燃灯,回道:“叫我马婶就好,我儿子叫路九郎。”

沈婧淑为表示礼貌,给自己取了个假名,贝淑,还谎称是贝沅的姐姐。

他们一路上也发现宝旗人大多都对乌浩勒反感,便又骗马婶,其实乌浩勒是从小得了病才长成今天的模样,来此地是为了寻医治病。

马婶同情的看向乌浩勒,“真是苦命人啊……多帅的小伙子啊,脸生的这么黑……”

“啊?!”

乌浩勒差点跳脚,贝沅及时将他按住,“忍忍就过去了。”

他何时被人这么说过,只不过是长的黑了点,在他们嘴里倒变成了病。

但幸好总算是糊弄了过去。

马婶好客,给四人收拾出一间偏房,虽不大,但他们挤挤勉强能混过一晚。

宝旗不欢迎他们,沈婧淑也只好重新计划去别的地方,尽快降伏所有怪异完善怪异录。

也许乌浩勒是赌气,正准备歇下时他却不与他们同睡一个房间。

“我去外面找棵树凑合一夜,你们睡房里,不用管我。”

房外栽有一棵大树,乌浩勒两下便蹿上树干,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躺下合上眼睛。

沈婧淑却还很在意白天的争吵。

她的身份只有身边三人知道,他们会畏惧自己公主的身份听她的决策,但外人不知。

他们又不会心慈手软,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小利益,有自己的生活方式。

他们肯定也会害怕皇上公主和大臣,但又不能挑明身份,这便是无稽之谈。

沈婧淑想的有些心烦意乱。

醒枝已经躺在床上,贝沅说男女授受不亲,而且他们之间的身份不合适同睡一张床,便让出一个位子,自己趴在桌上将就一晚。

也只好这样决定了,吹灭燃灯后,沈婧淑背对着醒枝躺在床上。

醒枝看沈婧淑一动不动以为是睡着了,便没发出太大动静。

只是她不知道,沈婧淑的休息是睁着眼睛发呆,与她同床共枕的公主早就不是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