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婧淑印象中,贝沅素来是委曲求全,胆小怕事之人。
离开金安前他与醒枝一同被王少爷这等卑劣的纨绔欺压,醒枝险些被辱,他无动于衷的态度和表现都让她心有隔阂。
“殿下,今日我爹不是故意顶撞杨大人的,求求您替他给陛下解释解释吧……”
“殿下,今日我爹不是故意在宴席上掀桌的,您给陛下解释解释吧……”
“殿下,今日我爹不是故意要揍吴大人的,您给陛下解释解释吧……”
他每次上门嘴边总得挂上他爹,还有他爹干的一堆烂摊子。
他贝家一家子都挺离谱的,贝沅他爹贝明九尺高的吉大人,威猛高壮,带兵打仗那几年战功赫赫,也是个受人敬仰的人物。
可沈游群当政这么些年和平了,他便没机会再上战场,开始混迹于朝堂。
可结果呢,显而易见,他凭借看不管谁就干谁的做事风格树立了不少敌人。
以至于谁碰见陛下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告贝明的状。
而贝沅的母亲呢,在各大官的夫人之间也是个传奇一般的角色。
贵夫人偶尔在酒楼一聚,一群夫人谈论的无非就是朝中的大小事和各种杂谈。
她丈夫在朝中落人口舌,自然这些夫人多少有些听闻。
可有些听闻传入这些夫人嘴中再传出去又变了另一番风味。
“听说贝家老爷不喜杨大人掌兵太多,在朝上骂了杨大人呢!”
事实却是,杨东煜觉得贝明不用再打仗,这些兵权理应收回,贝明却顶撞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我还听说陛下给解决鹏湳水害的陈大人摆宴时,贝家老爷眼红陈大人受的赏赐太多,当场掀桌呢!”
事实却是,这个陈大人阴阳怪气的说贝明不打仗就是个无用的老匹夫,他一气之下扔了酒杯,抬起桌案就要砸过去。
“我听说啊,吴大人好心探望被降职的贝老爷,却毫无理由的被他揍了一顿嘞!”
事实却是,当时贝明降职,这个吴大人刚好升官到贝明之上,特地上门来耀武扬威,还对着贝府家眷指指点点,辱骂他的妻子和儿子。
打他一顿都算是轻的,要不是贝夫人拦着,不然他就要撕烂吴大人的嘴。
这些个夫人一说完就嘻嘻哈哈的笑,贝夫人坐在中间,好像身上被扎了许多根钢针。
她哪受过这气?嫁给他贝明以来,都是当着珍珠一样被他捧在手心,佛祖来了都得给她让个座。
她的丈夫,她亲自拧过耳朵、踢过屁股、扇过脸、抽过嘴巴子,都没被这样给外人当她的面嚼舌根。
“够了!”
贝夫人黑脸一拍桌子,众夫人吓得立马住嘴,“哎呦……贝夫人,姐妹们也就开开玩笑,你不会当真了吧……”
又是一阵为缓解尴尬的假笑,贝夫人嘴角抽搐,“玩笑?我可没跟你们开玩笑!”
只见她撸起袖子,一把掀翻了面前的圆桌!
那可是十几个人都围坐在一起的重实木桌啊,当时酒楼老板可是雇了五六个壮汉才抬进这屋子的,她个妇人说掀就掀了?
这些贵夫人一阵惊叫,“贝家的,你疯了啊!”
贝夫人红着眼,优哉游哉的关死了后头的包厢门。
“你锁门干嘛!”
贝夫人没说话,冲上去抓住刚刚那三个乱造贝明谣的女人,薅住她们的头发,骂道:“老娘的男人,哪是你们口中的粗鄙?!”
而后狠狠的扔了出去,包厢中乱做一团,她们都是一些年过四十的妇人了,受过礼仪,哪像贝夫人一样说打架就打架。
“泼妇,泼妇!”
“救命啊!泼妇打人啦!”
她们实在害怕贝夫人急眼把她们一起给揍了,也不顾名声和形象,对着窗外就向路边的人求救。
“贱胚子!还敢嘲讽我家男人吗!”
贝夫人上去把笑的最凶的那位扇了几耳光,没有丝毫留情。
后来擒管所的人来了,几个歨兵撞半天门才进到包厢里,一进去就被眼前的场景惊的说不出话来。
房里所有的夫人都被抓去擒管所问话,所有人都狠狠批驳贝夫人的可怖行径,还添油加醋一番。
贝夫人供认不讳,但只对问话的歨兵说了一句,“我家的男人,还容不得她们这些口无遮拦不明事理的愚妇置喙!”
贝明气喘吁吁的来接她回家,比那些被她揍的夫人家的大人来的都快。
她低头等贝明责怪,擅自动手没有顾及他的颜面,她们家的大人官职都比贝明更高一头,这无非是给他添了麻烦。
“我错……”
“夫人做得好!”
她抬头,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你就不怪我?”
贝明摇头,笑的憨憨的,“夫人为我正名,替我出恶气,我怎么会怪夫人?”
贝夫人也笑了,可眼睛胀胀的,鼻头也酸酸的。
他一手抱起贝夫人,她被吓了一跳,“这擒管所也不好好打理,又阴冷又湿滑的,脏了我夫人的鞋和裙摆怎么办?要是摔一跤那还得了?”
他们欢乐的离开阴暗的擒管所,而那些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贵夫人看到这一幕,心里酸死了,差点气疯。
这天之后,果然有十几个大人向沈游群上书要严惩贝明。
他们一同揭发那日酒楼打架一事,贝明对自家妇人管教不严,公然斗殴欺侮众夫人,情节十分严重!
果不其然,贝明的官职一下就被降到最低级的十尉,没有了任何权力,月钱也不够供奉府里的家眷。
那段时间,他们一家极其难熬。
贝明凶悍,贝夫人也不是好欺负的,哪怕家道中落,这两人都骨头也都没软过一回。
单单他们俩的儿子贝沅,虽不惹事却特别怕事,又是个不上进的,书就没好好念过,刀枪剑也没那么上的了台面。
可自从贝明上不了战场,在朝中一再惹事,他便主动找上了沈婧淑,多次请求她能在沈游群面前美言几句。
当时他跪在沈婧淑院子里,尽管醒枝眠叶老赶他,他也厚着脸皮不肯离开。
偶尔沈婧淑一天不在府里,晚上才能回来,他便跪一天,直到她回来。
“你不必做到此种地步,如何抉择还得看父皇自己的意思和安排,我的一言两语是改变不了什么的……”
贝沅却回:“殿下,我爹真知错了,还请陛下手下留情……”
男儿膝下有黄金,贝沅似乎是不懂这个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