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只不过是我见过的,娶女人的没几个好人罢了。”
这酒貌似成了苦酒。贝沅没想到尹顺还是个有故事的强盗。
“就像我家妹子,说什么找到了命定之人,非嫁不可。”
他摇头苦笑,“结果呢,那狗男人是个小绾!”
他一摔酒碗,贝沅吓了一跳。
“花言巧语居心叵测,骗了我妹子身子又骗钱,一家子都被那狗男人折腾完了!本想揍他的,哪想他是个男女通吃的混账!”
尹顺越说越激动,越讲越清醒。
“王八蛋背后有人撑腰,我这种平头百姓哪里对抗的了……”
他垂头丧气的“咕咚咕咚”猛灌几口。
“家中再无活路,老子自己走一条活路!世上最猖狂的是什么,强盗?妖怪?分明是强权!”
尹顺脖颈通红,贝沅抿嘴静听,已不再是坐立不安的状态。
“人人喊着我们该死,但我尹顺入山做盗以来,未杀一人,从来只图钱财。那些豪绅不同,谋财害命比我们可恶得多了!”
所以他抢的大都是那些有钱人和男子。
“对……老,老大威猛!呕……”
一个在地上趴了半天的小贼忽然振臂高呼,只是没说两句就呕吐起来。
接连着又有几个弟兄断断续续的跟着喊了两声。
尹顺扯嘴大笑,“看啊,因为有这帮人渣的迫害,我和我的好弟兄才能相聚,强权……必不能赢。”
场子又热闹起来,贝沅却沉默又沉默,若有所思。
山下,太阳火红挂在天幕之间,再拖下去,便要入夜了。
醒枝总不能心安,在两人眼前晃来晃去不得停歇。
“贝沅这么久了还不回来,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她咬着手指,鞋上溅了不少泥土。
沈婧淑也担忧,林子里冷不丁的传出几声野兽的嘶吼,若再不离开这座山,今晚难熬。
“不行,得走了,到城中虽不出半个时辰,但天色也已不早,再等下去我们都会给山兽加餐。”
乌浩勒刚抬脚想往大道的方向走,沈婧淑拉住了他。
“不行,我们得一起走。”
重情重义的戏码在乌浩勒面前并不能起多大的作用,更何况她不是真人。
他拧眉,挣开沈婧淑的手,“你想让我们都把命搭进去?他是死是活我们不知道,但等天黑后,我们就得完蛋!”
“丢下同伴这种事非君子所为!”
“你是个什么君子,不过一介女流。”
沈婧淑一怔,“你说什么?!”
乌浩勒还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对她的打击有多大,仍肆意妄言,“我说你不过是个姑娘,身上无剑,逞什么能?”
姑娘如何?沈婧淑最厌这套说词,“呵……只有畏惧女人能力强大的人,才会将性别之事视为她们的羞耻和缺憾。”
即便周围光芒暗淡,她眼中依然闪耀着不可磨灭的亮点。
“还以为远洋的外邦人总有些远见,没想到不过尔尔!”
乌浩勒的火气一同被点燃,“笑话,小爷好心劝告,你却不懂惜命,小爷我看你们昌云才都是尔等愚钝莽夫!”
两人矛盾激发,醒枝在旁更加慌乱起来。
“昌云儿女之间的情义你个外邦人岂知?性命攸关,孤身逃离才是小人作风!”
“你一口一个君子小人,被所谓的大情大义和体面蒙蔽双眼,不是愚钝是什么?”
“我们一同担风雨历死劫,这点考验都经不起,往后还怎么能将后背放心的托付?”
“我……”
乌浩勒还没继续反驳,树叶和灌木丛发出窸窣的声响,一个灰头土脸的人钻了出来。
“什么东西?”
乌浩勒下意识的护在二人身前,手中弯刀攥的紧紧的,手掌与刀柄之间发出“咯吱”的声音。
“呸呸呸!什么什么东西,是我!”
他抹了一把脸,指着自己,手中还有一把银白亮晃的长剑。
“贝沅,你真拿到了?!”
沈婧淑大喜,她走上前,接过破戾,她仔细的瞧,它还是一如既往的锋利闪耀。
醒枝低垂着头走过去,贝沅挠着脑袋笑,好像在说,“我说能做到就能做到……我厉害吧……害你担心了……我这不是没事嘛……怎么总爱哭呢……”
醒枝却朝贝沅硬实的小腹给了一拳!
“哎呦!你打我干嘛?!”
其实一点都不疼,贝沅故意吓她,又捧着她的脸轻轻拭去泪水。
贝沅没心没肺的笑道:“逗你的,我这不是相安无事的回来了嘛……”
“那……那也不应该去冒险啊……”
醒枝猛吸一口鼻涕,说话有些呜咽。
沈婧淑站在一旁并未打扰他们,她将破戾重新别回腰间,瞬间都觉得安心不少。
“你们要是调情,大可以进城之后,在这种鬼地方,也不怕被狼给吃了。”
乌浩勒翻一个白眼,这下总算可以往大道上走去涂隆城中。
可刚刚还惺惺相惜的两人一听到“调情”二字迅速分开,面红耳赤臊的慌。
“什,什么调情,乌公子你不懂昌云话怎么说就不要乱用啊!”
沈婧淑浅笑,跟在乌浩勒身后走了两步,步步都有心事缠绕。
她忽然觉得这次出宫乌浩勒变了许多,不像初识般彬彬有礼,不像初次合作般热心,也不像往日相处般温柔和活泼。
她反思,自己该过问吗,他们之间的关系有好到能互相关怀的地步吗?
他们之间顶多是合作,若是能,自己也不想付出过多的感情。
人与人之间太复杂,若是事事挂在心中,分身乏术,她该如何将怪异全数降伏。
“不管了。”沈婧淑暗自下定。
没再走两步便出了山,一路往前,总算是安全抵达城内,夜幕深沉,眼下找到落脚的地方最重要。
可涂隆的夜晚竟是如此静谧黑暗,街上没一点灯火,房上也没有一家悬挂灯笼。
这个时间,金安依旧是灯火通明,街上还有一大帮逛夜市的百姓舍不得回家。
可涂隆入夜后竟毫无一点生机,同是昌云城镇,差距未免有些大了。
“殿下,黑灯瞎火的,没一点亮,这条街上真的有客栈可以让我们歇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