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婧淑也有些拿不定主意,她掏出火折子,照亮前方的路。
天还不算太黑,但涂隆街道的黑暗像深不见底一般,让人压抑。
“或许敲一户人家的门试试看,说不定能收留一晚。”
好不容易看清房子的外形和门的位置,沈婧淑轻敲两下,“请问有人在吗?”
等了片刻房里未出声,沈婧淑以为是里头的人没听见,晃两下火折子看到窗户有人影掠过。
她又问了一遍,只听里头的人哆哆嗦嗦的回:“你……你想干什么?我们……我们家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沈婧淑奇怪,那老头接着说:“求求你了,不要站在我们家门口……”
“我们是路过涂隆的旅人,只是想借住一晚,若实在行不方便,您能告诉我,附近的客栈在哪吗?”
老头顿了顿,“你们当真只是想借住一晚?”
“是。”
过了会儿,“吱呀”一声,门开了。
四人跟着老头进屋,可他死活不愿意点灯,尽管走两步就会磕到桌角和墙边。
醒枝问:“您为什么不点灯啊?”
不止他这一户,每家都没有光亮。
老头连忙摆手让沈婧淑熄灭火折子,“哎呀,快灭了快灭了!”
他吹散仅有的光源,用双手试探前路,找到板凳后才慢悠悠的坐下。
“我听你们声音,知道有两个女娃娃才放你们进来,不然我哪敢啊。再说,这段时间涂隆又不太平,上这儿来遭什么罪。”
快要夏季了,门窗禁闭,老头说两句就拿起桌上的扇子扇风。
“城里的人都怕强盗来所以才不敢点灯,不敢出门吗?”
可这并不像尹顺的行事风格,据他所说,他们一般都埋伏在官道上打劫有钱人,并不会闯到城镇才对。
而且,涂隆三官都不管吗?路上竟没有一个歨兵巡街。
“强盗贼寇猖獗,安官管不住,和官祥官更不用说,他们也不是没有想办法,只是太棘手了。“
老头长叹口气,大概是深受贼寇所害。
“为首的强盗叫什么名字?”
涂隆的问题主要还是在贼寇身上,对百姓来说,怪异可能比他们都要亲切的多。
沈婧淑出宫的目的不只是除尽怪异,还要让百姓安居乐业。
贼人作乱这么久,那些个大官大人们解决不了的问题,总算轮到她沈婧淑身上了,这也是证明自己能力的机会。
“我哪知道这个啊,强盗这么多,每一伙人的首领都不是一个人啊。”
“强盗还有好几批?不止尹顺他们吗?”
贝沅反应有些大,在想办法抢回破戾的时候,他从尹顺身上还是套来不少消息。
比如尹顺本是曲祜人,三年前家中变故才来涂隆谋生,后遭豪绅打压,入山为盗。
还有,尽管他是贼寇强盗,却有自己的原则和规矩,从不枉害百姓性命。
再者,他喝酒喝到兴头上,骂了个人。
“那涂隆安官,我呸!不去管攻城的反而派人来打老子的山?除了采购些好酒好菜,我们兄弟几个进过几次城!”
涂隆安官孟均,尹顺骂他老奸巨猾卑鄙无耻,是个比豪绅更可恶的豺狼虎豹,狼子野心,老揣着坏心思。
他也只骂,没说到底是个什么事。
“那头子都不齿的安官,看来不是个好货色。”
乌浩勒自顾打开了老头家的窗户,他坐在窗台上,月光撒下来总算能看清一些东西。
“怎么会……”沈婧淑不大乐意相信贼人的一面之词,昌云各城三官虽不比朝堂之上的大官,但他们都是经过严苛的选拔和测试才上任的……
“那又怎么样,堂英孔祖平还不是犯下大罪,以至于变成怪异,死在你我刀下。”
乌浩勒语气平淡,杀人被他说的轻描淡写。
沈婧淑不想理他,但这话又让她伤感起来,杀的是人还是怪异始终让她心存芥蒂。
“别多想,我相信安官,明日便亲自造访安官府,总会有些眉目的。”
老头不语,他心里大概也明白这些人不简单,自己也没必要去趟浑水,忍过这晚他们便离开了,自己还是不要多事。
夜过,天明,金安城内。
孙幕经过小八两三日的调养,脸上恢复了血色,正巧,三翎带着东西前来复命。
“叩,叩叩,叩叩叩。”
三道敲门声,孙幕便知是他。
“进。”
三翎怀中抱着一匹黑布遮盖的东西,他将其放在桌案上,而后交代此物由来。
“禀告大人,金安城西木匠宋寅江负责雕刻由赤节木制成的木剑,布中裹着的便是最后的成品,请大人过目。”
孙幕伸手向黑布探去时,三翎又阻拦,“大人且慢,宋寅江交代过,掀开布前要确认周边无日光直射,还请大人等属下关上门闭上窗后才行。”
孙幕允了,所有措施做好之后,他小心的揭开黑布。
木剑的样子总算显现,可样式却没有达到孙幕的预期,他不禁皱眉。
“这剑长不长短不短的,剑柄的尺寸也不大对劲,上头也没个花纹样式……”
孙幕指着全身暗红的木剑一顿挑剔,喋喋不休,心里却想的是,“这么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以后怎么送给阿婧……”
他尝试着拿起木剑,腕子使了好大的劲才将它举起。
孙幕心底一惊,它看起来轻飘飘的,怎么这么有分量。
斩邪灭恶之物,也确实不该以表象看它。
“缇鹊……”
万事俱备,只差找到沈婧淑的身体,然后亲手将那贱人赶出去。
七翎的假期也已经结束,昨日就已经通知他再去寻沈婧淑的踪迹,“不瞒大人,属下在金安酒肆见到了殿下,只不过殿下状态怪怪的,还依附于老板娘。”
孙幕还记得,那不就是秦公公的小妹秦采愿嘛!
他不禁怀疑,他们三人之间难道有什么秘密是自己不知道的。
沈婧淑被秦公公保护了?躲在秦采愿那里?
可分明是缇鹊占了沈婧淑的身子,它怎么会想到他们兄妹二人呢?
勾结、阴谋,孙幕只能想到此处,缇鹊本就是怪异,哪可能有什么好心思,至于秦氏二人,若不是被怪异期瞒,就是暗地勾结,鼠蛇一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