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放出的青烟如厉鬼,它们嘶嚎悲鸣,充斥了整个房间。
孙幕这辈子杀过许多人,这场面倒是头一次见。
“有意思。”
他换了剑,赤节木剑拿在手中像一把可笑的玩具。
他注意到,秦采愿警惕的退了两步。
进攻了,孙幕身手敏捷,赤节木在手,挥舞出的剑气叫那诡异的烟不敢靠近,但这也只对异有用。
秦采愿一招手又唤出密密麻麻的怪,它们姿态万千,更是难以招架。
孙幕干脆左手持赤节木,右手执长剑,勉强应付。
在一众怪异的掩护下,秦采愿继续照看沈婧淑的肉身。
她的身体止不住的战栗,嘴角边挂有浓稠的鲜血。
“沈婧淑,你还真是顽强……”
缇鹊不由得感叹一声,沈婧淑意识已然涣散,垂死挣扎,吊着一口气始终咽不下。
因为她听见了,“孙幕……孙幕来救我了……”
缇鹊嗤笑,“你期盼他来救你?你不是厌恶他么?”
沈婧淑艰难摇头,“他待我……我猜不透……”
他教她所有知识,却又不让她功成名就;帮她忙,却又一封奏折让她嫁去漠南;送剑又查案,却什么都不与她商量。
他一声一声的唤她阿婧,怎么老是气她呢。
缇鹊冷漠的看着被青烟包裹,浑身寒冷即将窒息的沈婧淑。
“男人怎可轻信,玩玩也就罢了,万不可动真感情。你以为他为何如此待你,不过是因为你是公主罢了,若是寻常女子,哪能入他的眼?”
沈婧淑依然摇头,又轻又无力,“不……”
她想起孙幕说过一句话,“抛开身份不谈,阿婧的品格与其余人相比也是难能可贵,我欣赏人,可不只是欣赏这些徒有其表的东西……”
“怎么,乌浩勒的例子还不够你长教训的?”
幽绿的双眸尽是权谋和算计,那晚沈婧淑承载的满心欢喜在踏过门槛之后,像裂缝的琉璃,碎成了遍地的垃圾。
她快遭不住了,眼皮快要合拢了,嘴中仍然在呢喃,“孙……幕……我怕是……等不来你了……”
肉身开始剧烈震颤,秦采愿再次施术,连续打击好几个穴位。
孙幕心中生起不好的预感,他奋起,荡开身边的怪异,直冲秦采愿而去。
她身边并无帮手,这一剑绝对躲不开。
剑锋即将刺穿她时,一道金光升起,钳制住了长剑!
她笑道:“大人一面对殿下的事就乱了手脚,功课也不做足就贸然进攻,真是可笑。”
金光生泽韵,布帘上的是金光,而秦采愿身上的,便是泽韵。
孙幕被挑衅,没被激怒,反而从容,他干脆松了手,跨过秦采愿直奔沈婧淑!
秦采愿瞪大双眼,“不好!”
孙幕提赤节木剑,对准沈婧淑肉身肩膀狠狠扎了下去!
顿时,黑血喷涌而出,沈婧淑狰狞的脸再一紧,而后放松,好像持续良久的痛苦终于结束。
“可恶!滚开!”
秦采愿这才急了,她竟忘了孙幕本就是冲着沈婧淑来的。
他趁机抢夺沈婧淑肉身,扎在肩上的剑也不敢拔出来。
袅袅的青烟在从她的天灵盖上不断冒出,也许这就说明,木剑起到作用了!
“孙幕,放下沈婧淑。”
秦采愿已乱了阵脚,她发丝凌乱,有些许癫狂,背后的青烟似要将整个房间淹没,出口的金光光辉都被掩盖看不清。
孙幕扶住沈婧淑的腰肢,看她在自己怀中安若的模样,松了口气。
“会没事的,我保你平安。”
他不知今日会不会就栽在这儿了,眼睛始终不肯从沈婧淑脸上挪开。
孙幕闭眼,在沈婧淑额角边落下沉重的一吻。
“嘁,你还想同她做对亡命鸳鸯?”
孙幕又替她拭去血污,他凛然的望向秦采愿,“我和她确能成鸳鸯,但……”
他用脚勾起地上的长剑,指向秦采愿,“亡命的是你!”
秦采愿扯嘴,“呵,口出狂言!”
不能以赤节木作武器,拿寻常兵器自然抵挡不住满屋的怪异。
它们汹涌的朝两人袭来,张牙舞爪,此番恐怕凶多吉少。
而在金光之外的两人,已经看不清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也不知道里面情况到底如何,方才见大人身上碰到金光只能割发脱险,希望不要受伤才好。”
三翎用一只手焦急的比划一通,七翎也跟着忧心忡忡。
更诡异的是,自秦采愿出现后,脑中又响起深沉的大钟声。
眼前昏暗的酒肆每隔一刻就会在恍惚间切换成一大片竹林。
七翎变得更紧张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莫不是真患上什么癔症了?
七翎要紧牙关,逼迫自己保持清醒,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
可是竹林越来越清晰,仿佛身临其境,就在其中。
铛——
一身穿赤衣手握烟枪的独眼男子卧于竹林吊床之上,缓缓荡着。
铛——
又一个背竹篓,手握斧子的男子从竹林中走出来。
铛——
再是一个身披蓑衣看不清样貌的老头。
“钟被敲响之后,我们每日都要在此一聚。”那老头最先开口。
背竹篓的男子横了一眼躺在吊床上抽烟的青年。
“你若看不惯我,大可以不来,只不过苍鼎的反噬,你能遭的住?”
他戏谑的吐着烟圈,下一秒那男子就冲上前揪住了他袍衣衣领。
七翎还没待够一刻,竹林又同烟云般消散。
回过神来,三翎的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
“你怎么回事?”
七翎摇头,“没……没事。”
“还说没事,你看看你身前。”
七翎抬眼,猛的后退。只差咫尺,金光就要沾到身上了。
“你像是中魔了一般向前走。”
七翎浑身冒冷汗,还没缓过劲,竹林又出现了!
刚刚还气氛尴尬的几人这时又心平气和坐的端正。
老头问:“那姑娘今日怎么没来?”
“哼,她今儿个,怕是有一劫。”背竹篓的男子冷哼,好像知道些什么。
“装腔作势,我们几人在昌云都有一方势力,偏偏只有你隐于一小村落,也不怕被谁给宰了?”
独眼青年皮肤白如陶瓷,面容冷峻,说话更是冷冰冰的。
“少管我,东黎川。”
背篓的男子厉声吼道。
“那你可小心这些王侯将相,宫廷之中将有变数。”
他掐着手指说道,“若你死了,我们也会很难办啊……”
他抬眸,血红的眸子熠熠生光。
“……宋寅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