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庭的日子很快到了。
当天,陈梦荷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大堆人守在法院门口。
叶怀舟的车刚开过来,这群人就带着横幅和传单冲了过来。横幅上面写着惊悚的标语。
【庸医丧尽天良,害无辜女性丧失母亲权利】
【还我子宫,讨回公道】
车子被堵在法院门口开不进去,叶怀舟连按了几下喇叭,这帮人都不肯挪开。
等到他们一行人终于进入法庭,已经是二十多分钟后了。
书记员起身宣告,随后一位审判长带着两位陪审员进来落座。宋乐鱼坐在旁听席上,看向原告的位置。
案件调查了这么久,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陈梦荷本人。
她身材极瘦,微黄的面皮紧贴着高耸的颧骨上,一双眼睛满布鲜红的血丝,神态怨愤,索命的厉鬼一般四处扫视。
一见苏时青落座,陈梦荷就站起身,她仇恨的目光便找到锚点,面目狰狞地要向苏时青冲过去,好在被她身旁的律师拉住。
原告律师语气颤巍巍地安抚她:“冷静点,陈女士,马上就要开庭了。”
上首的审判长,敲了敲法槌,警告地看了陈梦荷一眼,道:“现在宣布本案合议庭组成人员……”
审判长说话的间隙,宋乐鱼好奇地向原告那边的旁听席看了看。
没有成年男性出席,只有一个年龄同陈梦荷相仿的中年女性和一对老年夫妻。看起来陈梦荷的前夫今天并没有凑这个热闹。
以为陈梦荷旁听的家属就这些人,宋乐鱼正要收回目光,却看见老年夫妻身旁的座位上,一双短短的小腿挨不着地,晃了晃。
宋乐鱼下意识皱眉,向前探身,果然看见陈梦荷的养子金睿涵坐在那里。小男孩紧张的看着原告席上的母亲,面露担忧。他身旁的老人们低声说话,没有分给他太多关注。
“那就是你说的陈梦荷的养子?”叶怀舟小声问宋乐鱼,“怎么让孩子来这种地方?”
宋乐鱼惆怅地点点头,今天的场合并不适合让金睿涵看到。无论陈梦荷是胜诉还是败诉,都不应该让孩子看到母亲疯狂的一面。但显然陈梦荷根本不在乎这个孩子,满腹心思都是要复仇。
收回视线,宋乐鱼听到审判长宣布。
“首先由原告陈诉诉讼请求和理由。”
原告律师起身道:“十五年前,我当事人陈女士于江州市第四医院住院,被告苏时青时任江州市第四医院妇产科主任,为陈女士主治医生。住院期间,被告误诊陈女士为宫颈癌,并对其施行全子宫切除术,严重侵害了我当事人的人身权利。”
“因此我方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一,判处被告苏时青存在医疗差错,吊销其行医执照,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并要求被告向我当事人陈女士公开道歉;二,判处被告赔偿陈女士因医疗过错导致的各项损失共计46万元。”
随着他的陈述,叶怀舟和宋乐鱼的表情都不由自主地阴沉下来。
韩钰紧跟着起身:“我方认为,原告陈述不是事实。”
随后韩钰就提交了陈梦荷的住院病历。
“15年前,陈女士于第四医院门诊就诊,确诊宫颈癌后行人流手术,术后1月又以“阴道不规则出血半年,确诊宫颈癌1月”为主诉入住第四医院妇产科。入院诊断为宫颈鳞癌IB1期。”
“依据目前国内外宫颈癌诊治指南,苏医生施行全子宫切除术合理合规,不存在诊疗差错。且苏医生术前已明确向其告知了手术方案,获得其与家属的书面同意书,并未违背陈女士意志。”
“因此我方认为,原告的误诊一词乃无稽之谈。”
原告律师从容不迫地抬手:“审判长,我方不承认被告的说法,请求出示证据。”
在审判长的点头同意下,原告律师拿出由京市医院会诊的病理结果:“审判长请看。这是由我国最权威的三甲医院京市医院所做的病理会诊,有京市医院病理科主任的亲笔确认。在陈女士的子宫标本上,未见任何鳞癌细胞。”
“既然苏医生坚持诊断无误,是因为癌症切除了陈女士的子宫,那请问癌症去哪里了?手术之后不翼而飞了吗?还是说你方打算否认这铁一样的事实!”
旁听席里传来骚动。
除了案件相关的亲属朋友,今天旁听的还有一些凑热闹的百姓和媒体。他们并不清楚案情,却早在门外就见识了那硕大的横幅,开始便有了偏向。
如今看见京市医院四个大字,更是对权威有天生的信赖。
众人望着被告席上的苏时青,嘈杂私语。时不时有庸医、无良之类的字眼窜进宋乐鱼的耳朵。
宋乐鱼想回头解释,却被叶怀舟拍了拍手臂。
“稍安勿躁。”
审判长连连敲下法槌:“安静!注意遵守法庭秩序!”
待到旁听席完全安静下来,他才开口:“被告律师,对于原告方的证据可有异议?”
韩钰面容冷静,悠悠道:“关于原告方的会诊结果,我方没有异议。陈女士切除的子宫上确实未见癌症细胞。这点无需会诊,住院病历中的术后病理结果本身就可以佐证。”
法庭哗然。
旁听的无关人士震惊地看着这位被告律师,他在说什么?
这是当庭承认苏时青确实治错了?
圣玛丽亚医院的病房内,正在看庭审直播的魏子诺惊讶地手里的苹果都掉到了地上。
脱口而出:“这个律师难道是金睿涵妈妈派去的卧底吗?”
向秋晨走进病房看见这一幕,下意识皱起了眉头:“魏子诺小朋友,你明天就要做手术,今天应该好好休息,而不是玩平板。”
魏子诺厌烦地瞥他一眼,这个医生虽然长得还算帅,但是天天管东管西地唠叨死了,根本不如小鱼医生对她胃口。
但即便如此,魏子诺还是解释了一句:“我不是玩平板,我有事儿。”
向秋晨才不管那些,直接上前夺过魏子诺手里的平板,关机一气呵成。
“有事儿也不行!你现在就是好好休息,等会儿就有护士阿姨过来给你做术前准备。”
魏子诺看着被没收的平板,气鼓鼓地瞪着向秋晨:“行,我可以做术前准备。但是我明天要做什么手术,你都不跟我讲讲吗?”
向秋晨不耐烦地看她一眼,随口道:“小孩子不用听,听了害怕就睡不着了。”
见魏子诺还瞪着自己,向秋晨只好耐下心思又补充了一句:“魏子诺小朋友,你就不要瞎操心了。手术方案我都和你爸妈谈好了,明天你只需要睡一觉,睡醒了手术就结束了。”
魏子诺的声音超出年龄的冷静:“向医生,这是我的手术,我有权知道。”
“听话,好好休息,好吗?”向秋晨懒得再应付魏子诺,确认她体征没问题后,转身就离开了。
魏子诺对着向秋晨的背影,忍不住吐了吐舌头,随后目光看向自己手上的吊瓶,沉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