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喧哗之中,韩钰铿锵有力地开口。
“审判长,我方要求证人出庭。”
一名年纪40岁左右的斯文男人在法警的陪伴下走了进来。
陈梦荷见男人走进来,怨恨的脸上闪过一瞬空白,沉默地注视着证人一言不发。她的诉讼律师瞥了一眼她异样的神态,心中闪过一丝不安。
韩愈笑笑,胸有成竹地对证人道:“能否请您先介绍一下自己。”
“好的。”谢秋京点了点头,“我叫谢秋京,妇产科副主任医生。15年前,我在江州市第四医院工作。同时,我也是陈女士当年的管床医生。这本住院病历就是由我来书写的。”
“谢医生,您是医学副教授。那么我想请问您一个问题,您为什么入院时就为患者下了宫颈癌的诊断?又在术后没有癌症的情况下,仍保持宫颈癌的出院诊断不变呢?您这么做的诊断依据是什么?”
谢秋京的目光落在原告席上,淡淡道:“我的诊断依据是陈女士的门诊病理结果。陈女士初次来门诊就诊时,苏主任就为她取了宫颈活检,病理结果回报鳞癌。这点我在入院记录的病史中有记载。”
“我反对!”
原告律师阻拦谢秋京继续说下去:“审判长,这份入院记录仅有医生签名,没有患者本人签字,属于有瑕疵的书证,不能作为佐证。如果证人所说的是真的,那么请问证人,那份证明我当事人有癌症的病理结果在哪里?为什么住院病历中找不到?”
原告律师当然不是无备而来。
出庭前他之前已经详细询问过陈梦荷,并且做过调查,确认陈梦荷的门诊病历和病理结果都已经丢失才敢在法庭上这么说。
十几年过去了,就是让被告方去当年的原址掘地三尺也不可能找到两张薄薄的纸。
更何况,那不是荒地,可是盖着叶氏集团几十层的繁星大厦呢!
果然,谢秋京在审判长的注视下冷静地回答:“医院的保存期只有15年,如今超出年限,病理结果已经找不到了。”
“那不就是说所谓的病理结果只是您的一面之词?大家都是普通人,您向着老领导有利的方向说,也情有可原。”原告律师笑道:“审判长,我方认为被告证人不具备作证条件。”
“不是一面之词,我有证据。”
在原告律师震惊的表情中,谢秋京拿出宋乐鱼找到的那张借条,呈交法庭。
“如果陈女士的病历归档了,15年后的现在或许就真的找不到了。但是不凑巧,陈女士的文件没有归档,而是被陈女士本人借走了。这是当年陈女士写给我的借条,上面有门诊病理结果和陈女士本人的借出签名。”
原告律师诧异地回头看向陈梦荷,显然他之前根本不知道还有借出这一回事。陈梦荷一言不发,将头转过去不和自己的律师对视。
原告律师面色铁青,竟是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韩钰胜券在握,主动开口:“审判长,宫颈癌的诊断一般以初次就诊所见为主,即便术后病理结果没有看到癌症细胞,也不代表误诊。相反,陈女士还应该感谢我当事人及早诊断、尽快手术,没有拖到癌症扩散那一步。”
“我方主张,我当事人不存在任何过错!”
“不存在任何过错?苏时青,你也这么觉得吗?”
陈梦荷冷笑,突然嘶吼起来:“我本可以做个母亲的!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你每天睡的着吗?我流掉的孩子没有去找你吗?”
“原告,注意情绪!”
审判长敲击法槌,嘶吼的陈梦荷被律师拽回座位。
原告律师深吸一口气,压住怒气,突然开口:“审判长,我申请更改初始陈诉,不是追究误诊差错而是追究被告侵犯我当事人的知情选择权!”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原告律师身上,想要看他又要出什么牌。
宋乐鱼有些不安,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叶怀舟看出宋乐鱼的表情僵硬,叹息一声,安抚地在她耳边道:“别担心,我们还有后手。”
审判长提问原告律师:“原告请陈述你更改诉求的理由。”
“报告审判长,”原告律师冷声道,“被告在手术前,未如实告知我当事人陈女士手术的切除范围、术后风险以及关于替代治疗方案的情况,亦未询问陈女士是否愿意接受子宫切除术作为唯一的治疗方案,故我方认为被告声称毫无差错一事,与事实不符。”
韩钰不同意原告律师的说法:“病历里有手术知情同意书,上面有患者签字,你方怎么能说是没有告知呢?”
“是吗?”原告律师挑眉,“那我们就看看同意书上的签字是谁的吧!”
证据被翻到同意书那一页,最下方签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金海。
“金海是谁?”宋乐鱼诧异。
叶怀舟轻声回答:“是陈梦荷的前夫。”
陈梦荷有些不安,拽了拽律师的衣角,律师却未理她,继续道:“审判长,我方也要求请证人出庭。”
宋乐鱼好奇地向入口看去,她之前还以为陈梦荷的前夫不出现在旁听席上就是不掺和,却没想到对方居然是以证人的身份出席。
这位让陈梦荷依依不舍、甚至变得像个疯子的男人终于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