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究竟是从哪里打听到这些事的？”宋乐鱼小声问叶怀舟。
叶怀舟也压低了声音答复她：“只要想知道，这世界上就没有秘密。陈梦荷这个女人并不复杂，弱点也显而易见。”
他话音落下，却听不到宋乐鱼的回答。扭头看去，只见宋乐鱼沉默地看着陈梦荷。
韩钰方才扯下的不仅仅是金海的面子，也是陈梦荷最后一层遮羞布。
她终于被迫面对丈夫变心的现实，借口和迁怒都无法再掩盖她的狼狈。她只是一个在婚姻生活中，一败涂地的女人。
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可怜她？”
叶怀舟轻声问。
宋乐鱼点头又摇头：“我说不好，我起初站在医生的角度，觉得迁怒的她很可恨，如今却又觉得她很可怜。”
陈梦荷被剥去最后一口心气，也不再胡搅蛮缠，瘫坐在椅子上不再说话。
审判长见双方律师都不再争辩，便出示江州市医学会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告术前病理检查见癌组织，符合子宫切除术的适应症情形。”
“医方在术前已向患者家属进行明确告知治疗措施、手术方案及‘术后无月经来潮；术后丧失生育能力’等医疗风险，已经履行谨慎注意义务与明确告知义务，而患者家属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上亦明确签署“了解风险、要求手术”的意愿。”
“综上所述，被告苏时青对患者陈梦荷的诊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不存在过错。”
审判长敲下法槌：“本院认为，陈梦荷要求苏时青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现判决如下：一、驳回陈梦荷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8233元，由陈梦荷负担……”
宣判声中，陈梦荷了无生气地站着，金海掩面叹息。
苏时青虽打赢了官司，却目光沉沉地看着对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旁听席中大家的反应也各不相同，有人点头，有人可惜。
宋乐鱼立于人群之中，目光飘忽，视线却突然定住，面露疑惑。
叶怀舟一个没看到，宋乐鱼居然直直地朝陈梦荷家属的方向走去。他连忙跟上去，不知道宋乐鱼想做什么。
陈梦荷父母见是苏时青的家属，也露出戒备的表情。
“孩子呢？”
“什么？”陈梦荷的父母不明白这个陌生的女孩儿想做些什么。
“金睿涵呢？”宋乐鱼质问，“刚才还在这里哭的金睿涵呢？”
老人诧异的扭头，才发现金睿涵的座位上空空如也。
“是不是上厕所去了？”
“没和我说啊？”
老人们交谈时，宋乐鱼却有了不好的预感。
叶怀舟连忙主动道：“我去男厕所找找看。”
宋乐鱼连忙点头，也跑出去问法警：“请问您看见一个小男孩刚才从庭里出去了吗？”
法警点了点头：“是出去了，十多分钟前吧。”
“涵涵不会乱跑的。”女人沙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他一向很乖的。”
“是吗？”宋乐鱼看向陈梦荷，“除了乖之外，你对金睿涵就没有别的评价了吗？”
陈梦荷皱起眉头：“我怎么评价自己的孩子，和小姑娘你没关系吧？”
“是吗？您刚才在法庭上不是还说，自己没有亲生孩子，将来没人养老送终，死了也是孤魂野鬼。怎么如今又承认金睿涵是您的孩子了？”
“你！”陈梦荷气愤地扬起手，却被金海拉住。
“别胡闹，这是法院。”金海不赞同地摇了摇头，然后转成一张笑脸看着宋乐鱼，“小姑娘，刚才梦荷那都是气话，你就没必要拿来刺人了。再说了，这是法院，孩子在哪儿跑丢，都不会在这儿跑丢啊。”
正说着话，叶怀舟面色不好地回来了。
“金睿涵不在男厕所。”
金海猜测：“可能是嫌屋子里无聊，去外面玩了。我这就去院子里找找。”
一行人快步来到院中，金海在宋乐鱼紧盯的目光下走到门卫处：“大爷，您看没看见一个小男孩，个子大概这么高。”
他随手笔了笔腰间的位置。
宋乐鱼摇了摇头，上前对门卫道：“大爷，没那么矮。大概130cm左右的男孩，平头圆脸，穿着夏季校服。”
门卫思索了一下，指了指大门口：“走啦！刚才有辆车过来，他上车就走了。”
“不是，大爷，您怎么能让一个孩子随便跟车走呢！”
金海一拍大腿急道。
“不是随便跟车走的啊！”门卫也有些委屈，“车上还坐着一个小女孩儿，跟他穿一样的校服。小女孩儿上来就说约好了去她家玩的，开车的是她父母。我才没管的。”
【看来只能执行PLAN B了】
女孩的声音突然掠过脑海，宋乐鱼急忙掏出手机打给向秋晨。
“喂，宋医生，怎么有时间……”
向秋晨的寒暄被宋乐鱼直接打断：“魏子诺呢？”
“什么？”
“我问你，魏子诺呢？”
向秋晨被宋乐鱼的语气惹得恼火，语气也不佳：“当然是在病房休息了。怎么？你也听说了明天我们科给魏子诺做的手术要直播演示的事了？你如果求求我，我也不是不能给你分享会议链接。”
“现在去病房看看。”宋乐鱼冷声道。
“你又不是我上司，干什么指挥我？”
“现在立刻去检查，魏子诺可能跑了。”
宋乐鱼语气格外严肃，向秋晨也不由得皱起眉头，拿着手机走向病房，边走边抱怨：“宋乐鱼，你如果是故意恶作剧，我肯定是要报复回来的。”
隔着病房窗户，向秋晨一眼便看见病床上披被熟睡的身影，立刻嗤笑电话那头：“人家睡得好好的，你一天天真会添乱。”
宋乐鱼紧握着手机，力气大的手指都发白了：“你检查了吗？你确定睡在床上的是魏子诺吗？”
“那还能是什么？”向秋晨无奈地打开病房门，大步走到床前，伸手拍了拍被下的身影。
“啪”的一声，气球破掉。
向秋晨双眼瞪大，一把掀开被子。
哪有什么熟睡的魏子诺，只有一个穿着病号服的枕头和碎掉的“气球”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