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苑亭从学校回到公寓房时,已经七点多了。
一打开门,就看见坐在客厅里的谢和安。
他有些微微惊讶,说道:
“你怎么有空过来了?不用……”
话还没有说完,谢和安就从怀里面掏出一个用土黄色信封袋包裹的东西,厚厚一沓,有些嫌弃似的被她扔在茶几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谢苑亭很快明白过来那装的是钱。
走上去把桌上用信封装的钱捡起来,扫了一眼,约莫有十万的样子。
谢苑亭敛着眼睛,低头凝视手里的东西,又看向沉默的谢和安,在等她开口。
谢和安没看他,腰坐的笔直,眼尾却是向下垂着的,看着就有些冷。她说道:
“我把店卖了,钱已经转到你账户里,你手里的是尾款,你把这些钱还给你爸。”
“告诉他,我不用他的怜悯。”
谢苑亭眼睫毛颤了颤,也没说什么,把钱随意的放在桌子上,然后问谢和安:
“吃饭了吗?还没吃的话我去做。”
谢静安抬起眼睛来看他,问:
“你数数里面的钱对不对,加上你卡里的钱,一共是52万。”
谢苑亭转身去做饭,说道:
“知道了,你要吃什么?”
谢和安有点生气了,冷着眉毛质问他:
“你这个是什么态度?敷衍我吗?我在跟你说钱的事,饭也不要给我做,你做了我也不吃!”
谢苑亭脚步一滞,他在学校忙竞赛的时候没觉得疲惫,如今却因为一句话涌起了深深的无力感。
他鼻息之间呼出一道沉闷的气息,背对着谢和安,说道:
“这个钱是他给我的没错,但是他肯定是想给你,你拿着它,做些生意也好。”
“我不需要他的钱,我自己会赚!我要是早知道这笔钱是他给你的,我死活都不会碰!”
“你放心好了,没了那家店我也不会饿死,我是个老师,我能自己去找工作!”
谢和安对着谢苑亭的背影咆哮道,声音满含着怨恨和自傲。
谢苑亭侧身看向她,眉宇间皱着问道: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怎么去学校上课?医生早就和你说过了,这两年最好静养。”
谢和安冷哼道:“静养?你是怕我跑到你学校里给你丢脸还差不多!你不就是怕我神经发作给你添麻烦吗?”
“也对!我没你另一个妈年轻漂亮,也不像她一样名声在外、众星捧月!更没法儿像她一样有权有势给你提供优越的物质条件,也难怪你当初——”
“够了!”谢苑亭连忙喝止住她的话。
他压着心底咆哮翻滚的情绪,缓了缓用尽量冷静的声音,轻声说道:
“这些事不要提了,已经过去了。”
他压抑的话换来更深一层的讽刺。
谢和安仿佛是要故意激起他的愤怒一样,不管不顾,杂带着也把自己骂进去:
“为什么不提?你当初自己做的事难道忘了吗?你当初不就是这么认为的吗?”
“我知道,我如今怎么样都比不上伍素华,我一个人民教师被人举报没了工作,想重新再去找个工作人家都不要我,辛苦开一个面馆不到一周也黄了。还好我还不算惨,我的儿子能替我赚钱!”
“你在许家过的像个大少爷一样,姓许的一家人个个都这么喜欢你。说不定以后你就能接管姓许的公司了?到时候可别忘了我这个妈,千万别忘了给我买个好点的墓地!”
谢和安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完这些话,明明恨的几乎咬牙,可是她的眼泪却不知不觉流了满面,看着谢苑亭的眼睛充满了怨。
谢苑亭只觉得窒息。
他几次都想出口反驳,但是话在口中盘旋了一阵,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紧抿的嘴唇被谢和安的话堵的几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
良久,谢和安嘲讽的一笑,又说道:
“算了,到底不是自己养的儿子。”
站起身,谢和安弯着疲惫的身体,也没和谢苑亭打招呼,一个人走了出去。
关门的声音把谢苑亭拉了回来。
看着紧闭的门,谢苑亭有些出神。
疲惫的身体一下子间像没了力气一样,谢苑亭缓缓笔直的倒在墙壁上,头仰视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浅蓝色的,房子的装横也是简洁的浅蓝色。
黑色积木拼成的海盗船、书架上摆放着的几个小金刚、漫威电影的超大海报……还有很多只有男生才会喜欢的电子游戏机。
这全部都是谢和安给他的。
甚至连这套房子填的都是他谢苑亭的名字。
谢苑亭忍不住走向书架,上面放着他许许多多成长时期的小玩具,还有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抽出一个相册,慢慢打开,一张张照片映入眼帘。有他上幼儿园第一次得到小红花的、有他上小学第一次当红旗手的、有他上初中参加钢琴比赛得奖的、有他上高中主持比赛的……许许多多他重要的时刻,每一个时刻都被人用心记录了下来。
而记录下这一切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对他冷言冷语的谢和安,他的亲生母亲。
谢苑亭虚脱般身子靠在墙壁上,抬头看了会儿天花板,慢慢的才眨了下眼皮,感觉到眼眶里的泪意被憋了回去后,他才站起身朝门口去。
既然没有人和他一起吃饭,那做饭菜也没有意义了,谢苑亭只好丧气出门。
他住的地方是学区房,离学校很近,附近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小吃也特别多,一到了晚上就会很热闹。
谢苑亭本想下来随便找点东西吃,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刚刚心情不佳的缘故,还是最近的小吃实在是看着倒胃口,他找了半圈都找不到中意的食物。
兜兜转转,来到了最后一家甜品店。
还是那天他带凌松月来买蛋糕的那家甜品店。
谢苑亭瞥了一眼,果断的转身回去,抬着脚准备去找下一家。
也不知道他是出现幻听了还是怎样,突然就听见凌松月的声音。
“哎!副班长!”
声音从玻璃门里面传出来,几乎让谢苑亭听的不是很真切。
刚迈腿走了两步,就有一个人拉住了他的衣角。
声音似乎就在他的耳边,清脆铃铃钻进他的耳朵里:
“副班长,叫你呢你还走!”
哦?原来没听错。
谢苑亭被凌松月拉住,好奇回头看了一眼,一眼就看见身后清丽如同纯白茉莉的凌松月,正抬着盈盈的双眸朝他笑。
看见他转过头,很兴奋的问他:
“好巧呀副班长,你也来买蛋糕吗?”
她还以为他都不吃这些东西的。
谢苑亭朝她背后看去,没有人和她一起。
眉毛不知不觉又皱了起来,问道:
“大晚上你又不回家,还一个人。”
“你家里人没来接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