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欢能清晰地看见李娇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这还是秦欢第一次这般认真地打量一位老师。
她还以为所有的老师，都像是她曾经遇见的老师一样。
对自己的遭遇视而不见，助纣为虐，都是他们常用的手段。
只有这位刚刚出社会的老师，才会这般天真地以为“老师”的身份，可以给这些学生带来一丝压迫力。
然而对于他们来说，“老师”的身份，也需要一定的资金积累。
至少，像李娇这种中产阶级的老师，是得不到他们尊重的。
田甜让其他同学扶着自己去医务室，只是在离开教室的时候，对着秦欢和李娇竖起了中指。
“你们给我等着！”
终于教室又一次恢复了安静。
李娇按了按额头，拉住秦欢的手腕，就带着她往办公室走。
她转身看着身后这些看好戏的同学，语气难免带了些情绪：“你们好好上课。”
坐在最后一排的同学手里拿着手机，懒洋洋地回了句：“老师慢走。”
就这样，明明是秦欢即将被他们报复的情况，一下子被李娇解决了。
虽然这个方式不是很好，但至少保下了秦欢。
李娇没有管周围同事和学生的目光，她把秦欢带入了办公室，此时办公室一个人都没有。
她拉开秦欢的衣袖，看着秦欢手臂上的伤痕，抿着唇，给她上药。
嘴里说着：“我认识第一中学的老师，我帮你转过去吧。”
秦欢听见这话，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但是很快，秦欢就反应过来，那些人不会让自己转学的。
于是秦欢摇摇头，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尽量用没有波澜的语气开口：“他们不会同意的。”
自己的监护人，还有那些看着自己的眼睛，是不会让自己好过的。
李娇也是听到一些风声的。
她也听到过关于宗浩羽的流言。
“可就让他们这样吗？”
李娇拉了拉秦欢的衣袖，看着秦欢的眼睛，撩开她的刘海，语气有些心疼：“你也只是个孩子啊。”
秦欢第一次在成年女性身上感受到类似于“母亲”的目光。
这道目光不像是那些时刻准备让自己去死的视线，带着怜惜和心疼，让秦欢的心逐渐软了下来。
但是很快，秦欢又强迫自己从这种“柔软”的情绪里剥离。
她不能这样。
她没有资格享受这些。
所以秦欢的表情变得更加冷漠，她抽回自己的手，似乎刚刚那伤痕和自己毫无关系。
李娇看着秦欢这个样子，只是叹了口气。
她拿出自己的午餐，递给秦欢。
“我看你中午也没吃什么，就在我这里吃吧。”
秦欢摇摇头，无声地拒绝。
她不饿。
但李娇却不容秦欢拒绝。
她拉住秦欢的手，把她按在自己对面的座位上：“让你吃，你就吃，别磨磨唧唧的。”
说着，捏了一把秦欢的胳臂，皱着眉，小声嘀咕：“怎么就这么细呐，小姑娘这样可不行的嘞。”
她的声音温柔，却让秦欢心里泛起酸意。
秦欢低下头，大口大口刨着饭，似乎这样就能压下眼底的酸涩。
就在这时，办公室被人毫不留情地推开，一位嚣张的富太太站在门口，嫌弃地皱起眉头，用手挥了挥空气，像是闻到了什么恶臭的东西一样。
“什么味啊？像是泔水一样。”
秦欢缓缓停下自己的动作，抬起头，看着神情有些茫然的李娇，心里涌上一股火气。
然而下一秒，那位胖太太走进来，四处打量一眼，最后才把自己的视线落在秦欢和李娇的身上。
只是她厌弃的表情，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秦欢，抬起手一巴掌打在了秦欢的脸上。
“就是你，打了我的闺女？”
秦欢的脸瞬间肿了起来。
她站起身，想要像刚刚那样，拿出美工刀，捍卫自己所剩无几的自尊。
然而门口却传来了让她毛骨悚然的声音。
是秦泰，是她的监护人。
“咚”的一声，是秦泰跪在地上的声音。
他对着田甜的妈妈磕着响头。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家这个jian蹄子的错，我现在就要她给您赔礼道歉。”
说着狠狠地拧了一把秦欢的小腿。
那条白皙的腿上，又出现了一片乌青。
秦欢双手颤抖，看着跪在地上匍匐着的秦泰，气得不行。
更多的是一种悲哀。
一种没办法掌控自己命运的悲哀。
“你站起来！”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格外沙哑。
“你站起来！别跪着！”
仿佛秦泰跪下的不是他自己，是自己一直小心翼翼维持的尊严。
田甜的妈妈弹了下自己刚刚做好的美甲，声音甜美：“我们也不是什么恶人，能私下解决，我们就私下解决了，对不对？”
秦泰点点头，对着田甜妈妈附和：“是是是，您说得对。”
“那她给了我女儿一巴掌，还用刀子划了她的脖子。”
“我让你打她一顿，这不过分吧？”
秦泰听着田甜妈的话，给她又磕了几个头，谄媚地说道：“不过分，不过分。”
“我们家小妮子可比不上您家的千金。”
秦欢听着他们的话，手脚冰凉。
或许应该说，从秦泰出现的一瞬间，秦欢的身体就一直处在一股凉意里。
秦泰缓缓地从地上站起。
他背对着阳光，身影将小小的秦欢笼罩。
他举起手，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秦欢几巴掌。
他抬起脚，踹在秦欢的身上，没有一丝怜悯。
一旁的李娇见眼前的荒唐一下子扑在秦欢的身上，把她保护在身下。
她看着这些人，仿佛看见的不是人。
是披着人皮的鬼。
她身形颤抖，但是还是坚定不移地护着秦欢：“你们不能这样！”
“不能这样欺负一个孩子！”
田甜妈看着颤抖的李娇，仿佛在看一只弱小的小兽。
她护着的秦欢，也像是一只脆弱的幼崽。
“快点拉开李老师，误伤了她怎么办？”
跟在田甜妈身后的保镖赶紧拉开李娇。
秦欢熟练地用双手护住头部。
她透过指缝，看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李娇，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好奇怪啊老师。
明明是我在挨打，你怎么哭得这么伤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