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润羽送走了温良月,便心思深沉的回了房间。
温家为何会如此主动的与谢家结盟,他拿什么赌谢玄与皇后的血脉至亲?
谢润羽防范心慎重,想来温良月也是有所保留,这样也好。
直至门口走过一个人影,谢润羽才回过神来,随后便听见隔壁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是苏云回来了。
谢润羽想去瞧瞧她,走过去敲了敲门,只听见虚无的脚步一点点走进,房门被缓缓打开。
开门后,只见苏云的眼睛又红又肿,眼底还浸着悲伤,明显哭过的样子。
“你这是怎么了?”谢润羽心上微微一紧,忙问她。
听见谢润羽声音的那一瞬问,苏云的心里像是被人用手掐了一把又酸又疼,眼泪立马就涌了出来,她抬手飞快地抹了下。
“你不是去探听清月楼的消息了吗?到底怎么了?”谢润羽第一反应就是苏云在外面受了欺负,他微微眯起眸子,露出一丝危险的气息。
苏云只是摇了摇头,灰白的嘴唇,全无血色,像两片柳叶那样微微地颤动着。
“我哥哥他死了。”
话落,苏云倚着门无力的滑落下去,抱着膝盖,把头埋进一片漆黑,止不住的啜泣起来,只觉得无望在心中疯狂蔓延。
为什么,自己活了两世,都再也见不到哥哥一面。
谢润羽微微一愣,眉眼忽然软了下来,蹲下身子,他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可见苏云此刻脆弱的就像是一支枯叶,便轻轻的搂住了近乎绝望的她。
“你打听到了什么?”
苏云听见那抹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回旋,她不知该怎样说出,这世上她唯一在意的亲人没有了。
她不敢说,怕自己会再痛苦几分。
谢润羽摸着她的发丝,那样一个凉薄的人竟在此刻也生出了无限悲鸣。
“小云儿若是不想说,就不说了。”
苏云一直哭,仿佛无尽的悲伤怎么也控制不住,谢润羽不懂这种感觉,只是一直轻轻的抱着她,想要让她没那么绝望。
“哥哥死了……清月楼十年前就被朝廷杀光了,哥哥也死了!难怪……难怪没有人听说过清月楼……”
苏云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的诉着,抓着谢润羽的衣袖,像个孩子一样呜咽着摇头:“公子,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不信他死了,他怎么会那么轻易的死呢!”
谢润羽的心像是被抻了个口子,微微泛起了酸楚,不知该说些什么让她不难过,便将苏云又抱紧了几分。
苏云哭的累了,最后睡了过去,谢润羽轻轻的将她抱到了床上,看着她微微皱着眉头,嘴里梦魇着说着迷糊的话,谢润羽只觉得喉咙都像是堵了东西一般,心也跟着难受。
那不是心疾,他能清楚的分辨。
谢润羽坐在她的床边,见她终于是没了防备,才终于握上了那只许久未能触碰的手。
最初,谢润羽分不清那是什么感情,只是在苏云一次次的待他真诚之时,莫名的也想向她靠近,在她伸出手一次次伸出手理解他痛苦的时候,她就像一束阳光般温暖炙热,照向满身黑暗的他。
她总是善良的单纯的,受过这世上的苦难,却始终保持着自己的好,是为了身边人可以付出一切,甚至不顾瘟疫不顾山匪也要护之到底的人。
而自己这短短半身,族人背刺,仆人不轨,机关算尽,从未度过一个安稳的夜……这样的他遇上了她,便只想让她留在身边。
直至听到她想嫁给陆虞之,直至那次吻了她。
谢润羽抓紧了她的手,缓缓扣进了手心。
曾经他总是认为,唯有沦陷情爱者,才是真的愚不可及,便笃定自己绝不会动情。
可那一刻,他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倾心……自己再也不会对任何一个女子有这样的心意了。
*
深夜,一女子身着披风,急步来到了一处深宅,推开院门,只抵远处的高塔。
温良月还没睡,他好兴致,还在煮茶。
女子不一会儿便到了塔顶,褪下披风,正是白天那位青楼的美艳的老鸨,清良。
“主人。”她收下白日的妩媚,眸中尽是冷意与恭敬。
温良月头也不抬,有条不紊的拨弄着茶叶,开口:“何事?”
清良皱起了眉,似是几分担心。
“公子,今日扬州,多了许多梁城来的人。”
“怕什么,这是我们的地盘,你们处理干净就是。”
清良作揖答是。
“还有什么事?”温良月知道,清良来这里找他,绝不单单是为了此事。
清良缓缓委下身子,帮主人煮茶,一边轻声说了起来:“今日,有个丫鬟模样的女子跑到阁里打探清月楼。”
温良月却只是淡淡一笑,似是一点都不意外,这就让清良摸不着头脑了。
“照理说,宫里的那帮蠢货是绝不会查到清月楼之事,那丫头却一进门就问起了清月楼的行踪,似是知晓十年前的事。”
温良月完成了冲茶的最后一道工序,轻轻品了一口,问道:“那你是如何回答她的?”
“奴告诉她,清月楼十年前便覆灭了,叫人赶走了她,怕会是外面来的细作。”
“你说得对,宫里那帮人查不到清月楼,所以不用担心。”
“那这丫头?”
“你退下吧,我心中自有定数。”
清良了解,没有多问,放下手中的茶杯便起身退安,转身就消失不见。
温良月看了眼黑天白月,轻轻抬杯敬向了山月。
最后,他低声自言自语:“是你,果真是你。”
言罢,他笑了笑,那笑是真的,再无虚伪,只剩柔凉。
——
苏云做了一夜的梦,最后浑身酸痛的醒转过来,刚想揉揉发涨的脑袋,忽然感觉有人抓住了他的手。
低头一看,竟是谢润羽。
他趴在自己的床边睡着了,手扣着自己的手,睡着后的容颜少了些锋寒,只剩下少年独有的孤寂清冷。
这样的谢润羽,半点都不像名刹梁城的谢二公子。
可苏云此刻,什么都无法放在心上,她的记忆一点点回笼,最后停在了青楼老鸨告诉她,清月楼的人都死完了的那一刻。
苏云再也哭不出声,只是默默的流着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