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润羽的手指微微一动,眼睛忽然睁开警惕的醒了过来,起身看见苏云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在她的房间。
微微松了口气,他又发现自己还捏着苏云的手,又赶忙抽了出来,错乱之下他看向窗外,已是天黑。
苏云收回手,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心如死灰的缩成一团。
谢润羽缓缓开口:“哭累了吗?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苏云的声音发着闷,如一潭死水:“公子,我不想吃。”
而今,谢润羽不想再毒舌刺激苏云了,他也知现在说什么激将的话术都没用,唯有耐心开导,循循善诱——可这些,都不是谢润羽所擅长的。
两人便都陷入了沉默。
直至谢润羽想到了缓兵之计,他忽然说道:“今早你见过的那位温良月,蛰伏扬州多年,他定会清楚清月楼之事的详细,我带你去见他。”
苏云抬起眼看向谢润羽,泛着红丝的眸子微微泛起波澜。
谢润羽便知道,她是默认了。
——
温良月在戏馆靠在藤椅上,倒是有几分闲逸,楼下人满为患,楼上却格外安静,直至谢润羽带着苏云来到这里,他才微微起身。
“早上才见过又找我,谢公子这么想我?”
谢润羽冷着脸,若不是因为苏云,他才不想多见这满腹心计的人一眼,尤其是谢润羽觉得这人虽是温家少主,但一举一动却透着一抹阴柔……
苏云先上了前,眼睛还肿着,勉强换了身衣服、理了理发饰,但还是透着悲伤,她福了个身,正想要开口,可最终还是没有问出那句话。
若是问了,得到的也是那样的结果呢?
苏云原来所有的希冀,不过是想要找回哥哥苏朗,可知道希望破灭,才知什么是生无可恋,痛不欲生。
如今,还要再问一遍,断了所有念想吗?
温良月似是会读心一般,也不问她什么事,只是摆了摆手:“我可不兴这繁文缛节,是不是你家公子欺负你了,怎么红着双眼睛?”
苏云觉得温良月的声音就像股子清泉,一下子就软了她近乎干裂的心,苏云鬼使神差一般的点了点头。
谢润羽则拧起了眉头,怎么这温良月说话这么管用?
又细细的看了一眼温良月的面容,模样不算惊艳,只是江南生人一股自带的细皮嫩肉罢了,比不过陆虞之,也定是比不过自己。
所以绝不是因为脸。
不过能让苏云吃饭也好。
苏云有心无力的吃着桌子上的菜,动作僵硬,虽谢润羽都是依着她的口味点的,可她还是味同嚼蜡,谢润羽和温良月坐在前面,没有动筷,只顾着看戏。
楼下的一出戏刚唱完,几个人就搬上了一张桌子,摆上屏风,灭了梁上的蜡烛,只留了几盏最亮堂的台灯。
苏云心绪微微一动,他们准备作皮影戏了。
幼时,哥哥便总是会带着自己拿着父亲高兴时的赏钱钻进戏园子里看皮影戏,有一次苏云也想要玩,苏朗硬是扛着打带出来一个给她玩,尽管最后被抓了回去,又狠狠地挨了一顿打。
那时哥哥说:“将来我也会有很多钱,到时候带云儿去挑最喜欢的。”
那话语,仿佛至今还萦绕耳畔。
苏云吃着吃着,眼泪又往下流。
温良月恰到其实的回过头,温柔一笑:“小丫头,你喜欢看皮影戏吗?”
苏云点了点头,目光停在楼下那微黄的烛光上。
温良月回过头,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着底下的戏声附和唱着,谢润羽听着烦躁,但他擅忍,这人能劝得动苏云,为了苏云也得忍。
一出戏,楼下百人兴高采烈的看,至于楼上……一人哭着吃饭,一人悠哉唱戏,一人则是忍着膈应如坐针毡。
一出戏长罢,楼下的人纷纷吆喝,吆喝完了就突然退了个干净,戏楼的门也忽然被关上。
谢润羽第一个反应就是警惕,怕是温良月设的伏,手已经摸向了腰带中藏好的软剑,可温良月只是起身,看向了身后的苏云。
他说:“你想试试吗?”
苏云抹了一把眼泪,还没明白过来,怔愣的看着温良月。
温良月莞尔一笑,又说:“我带你去试试那个皮影,走。”
苏云心中为之一震,她终于是知道为什么这人看着面熟了,是因为他像极了哥哥。
可她深知,温氏少主不会是哥哥,她的哥哥早就同清月楼一起死了。
但她还是缓缓起身,笑着点了点头。
若是能和哥哥这般想象的人一起把弄皮影,也算是了了一桩儿时的心愿。
谢润羽在一旁持续错愕,他没想到这戏园竟是温良月的,没想到温良月闭园竟是为了苏云,更没想到苏云竟然会同意和他一起去看。
如果说苏云和陆虞之之间关系匪浅是自己没看紧被拐带跑了,那才来了扬州两天,苏云和温良月连话都没说一句,她为何这么听话?
“等等!”
温良月探出目光,满脸笑意:“谢公子,怎么了?”
谢润羽喜伪笑,可此刻他硬是咬着牙才扯出一个笑。
“正好,本公子也喜欢弄弄这些把戏,我同你们一起去。”
温良月挑着眉梢点了点头,早就看出了谢润羽的心思,却依旧当着她的面,带着苏云走在前面,径直往楼下走去。
谢润羽的心里,苏云始终都是他的,不论是一开始的利用,还是如今的喜欢……可现在,他不知为何自己就像是一个局外人。
若是说谢润羽擅拿捏常人心思,那这温良月,则将人心中的情拿捏的生紧。
不论是苏云对兄长的追念,还是谢润羽对苏云的爱恋。
一个用人作计,一个用情引人。
这样的人,若是真的斗起来与谢润羽不相上下,只是端着一身温柔皮囊罢了。
谢润羽看破不说破,毕竟眼瞅着苏云终于是活过来了几分,比起徒手无措的看着她哭,跟着温良月待一会儿……也没什么大碍。
没什么大碍!
谢润羽又将这句话在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的碾磨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