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润羽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谢府如今已与江南一道达成盟义,可这温良月也不能全信,所以谢润羽还要在那边部署自己其他的势力以防万一。
如今已是确认山匪之事是宫里的人引来,只是还没有确定究竟是谁,梁城内各方势力交杂,谢润羽每日都忙得不可开交。
偶尔心疾会轻微发作,他也只是吃些阵痛的猛药强压下去。
当下正是关键时期,不可有半分松懈。
运筹帷幄之外的,便是只有苏云了。
那个笨丫头,一定是那日听见了自己和陆虞之的谈话,被吓得不敢见自己。
依着谢润羽从前的性子,他看上的东西一定是要到手的,更何况是心悦的人,若是不同意,他也要用计把她留在身边。
可他对苏云狠不下半点心,他怕苏云会厌恶他、惧怕他。
就像那次,他以为苏云要跟陆虞之走,差点掐死了她,自那以后,苏云和他便再也回不到过去那般了。
苏云不知温良月的真实身份也好,若是他们之间多了一道羁绊,自己与苏云之间的关系也会变得复杂,她又会多想。
三公主生辰宴,又是要宴请各方,谢润羽自然也收到了帖子,他自然知晓陆嫣儿心里在想什么。
那便带上苏云一起,好断了宫里那群人的念想。
那日苏云正要歇息,门却被扣响,一打开,谢润羽裹着一身月光出现在了面前。
“公子?”
她卸了珠钗,又褪了外衫,被他瞧见了,未免有些慌乱,急忙回身去取了一件披风裹上,再回头,谢润羽已经进来了,还坐在了桌子上,自觉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苏云稳了稳心神,说到底这些日子以来都是她自己闹腾,谢润羽反而纵着她,想到这里,苏云觉得有些心虚。
隔了半个多月,谢润羽终于喝上了一口苏云煮的茶,心里莫名的安稳下来。
“公子,很忙吗,你近来瘦了很多。”
谢润羽自幼身子骨就弱,后来跟着哥哥学了些功夫强身,才勉强克制住心疾,近来却又整日黑白颠倒的操心忙碌,所以瘦的很是明显。
谢润羽看着她,不知她又是在没话找话,还是真的关心自己。
“无碍,你的伤恢复的怎么样了?”
苏云的手轻轻扣住胸口,伤口早就好的差不多了,谢府的灵丹妙药多的用不完,都不给她疼的机会。
“好的差不多了,多谢公子关心。”
苏云垂眸低声道谢,走过去想要再替谢润羽倒杯茶。
谢润羽先是沉沉的看着她,忽的伸手将她拉过来抱在怀中。
苏云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本能的挣扎了几下,却被谢润羽搂得更紧。
“苏云……”
“嗯?”
苏云怔怔的应了一句,却感受到谢润羽放在自己腰际上的手臂越勒越紧,像是要把她揉碎到身体里去一般,让她喘不过气。
谢润羽知晓苏云并不想让他人揣测议论她的事情,所以他便一直克制,克制着不去靠近她,想让她不辛苦。
可夜深人静,他终于可以抱一抱她。
“人若是喜欢什么,就会想要护在怀里,你明白吗?”
谢润羽在苏云耳边缓缓地呢喃,苏云浑身一僵。
她不明白。
谢润羽,皇室贵胄,手眼通天,势力滔天,他想要什么女人不行,何必要在乎她一个卑贱平民女子。
“公子,你太累了。”苏云一边说,一边卯足了力气一把推开了谢润羽,终于逃脱后退了好远,惊慌失措的看着他。
谢润羽垂下了眸子,他就知这样做,苏云会害怕。
“对不起。”
谢润羽又对她道歉了,苏云微微有些愣神,随即摇头说到:“公子,是奴婢不懂事。”
其实她知道,如果不是谢润羽对自己还抱有那么一丝仁慈,她早就被强迫留在他身边了。
“小云儿,”谢润羽没有抬头看她,只是垂着眼睫,声音极小的说:“我也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我什么都不会,没人教过我这些,我只是……想让你一直在我身边。”
谢润羽心里有些酸苦,他是个奇怪的人,永远没办法像陆虞之那样,不管对嘉柔还是苏云都满腔热情毫无畏惧,若是喜欢便就请旨娶她……
他只有自己拿不出手的好,只有他阴暗心底萌生出的不可言说的喜欢,然后小心翼翼的对她,生怕她也会离开自己。
苏云以为自己除了幻觉,她竟看见了谢润羽神色中一闪而过的卑微。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两个人浅薄呼吸声。
等谢润羽再抬眸,便已经恢复往常的阴冷与傲慢,只是眉宇间透露着淡淡的疲惫,似乎是累了。
“小云儿,早些休息,明日陪我去宫中参加三公主的生辰宴。”
他语气疏离的开口,苏云却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是。”
谢润羽走了,苏云还在原地愣了很久,只有身上还残留着谢润羽抱紧她时的微痛触感。
胸口微微发痒,是伤口发作?可又不像。
耳旁又想起陆虞之的那番话。
“苏云,你替他挡刀,你对他有情,对吗?”
苏云的手轻轻抵住胸口,那里的一颗心已经控制不住的乱跳,满脑子想到的都是谢润羽。
难道,她对他是真的有情?
绝不能爱上他,否则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苏云摇摇头,拼命想要挥散脑海中那些想法。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谢润羽回到自己的寝室,刚刚坐下,胸口便一阵疼痛,却比之前几次的还要重。
这痛像是裹挟着悲凉和难过,像是母亲去世那日被抛下时的痛苦。
好在,只是一阵,那痛就很快过去。
他又去了湖心亭,弹起了那首曾给苏云弹过一次的琴曲。
因为她说过,很好听。
琴声悠扬,苏云她听到了,这一夜,整个玉清小筑只有她还醒着,只有她听见了。
也只有她明白,这是谢润羽在抚琴。
除此之外,无人知晓,谢润羽也爱抚琴。
她靠在窗户上,听着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寂寥琴声,知晓他是在为她抚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