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天凉了，还要穿厚一点。”
苏云捧着大麾，小心翼翼的替谢润羽披上，谢润羽神色冷淡，并没有说什么，二人直上了马车。
记得上次去宫里还是半年前，那时正值盛夏，苏云想要吃宫里的桃子，谢润羽拦住了她，说那不干净。
那时苏云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后来想想，深宫高院，那桃树生的那样旺，是因为底下浇了多少人的血。
苏云初次见皇后时还觉得她慈眉善目，定是爱国爱民，只是坊间传闻将她魔化了；后来瘟疫爆发，朝廷毫无作为，她才知如今当道的是一个怎样的皇家。
陆虞之是太子，表面上看着与那些人不一样，可谁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所以苏云在知晓他身份后便再也不想靠近。
“在想什么？”
谢润羽忽然问。
苏云回过神，答道：“这次去，会见到苏姻吗？”
“会吧。”谢润羽和陆虞之早就撕破了脸皮，苏姻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了，他早就忘了宫里还有个当时用来顶包的苏姻，谢润羽语气不由轻佻起来，不知是不是故意给苏云强调什么：“毕竟她如今是三公主的皇嫂。”
苏云并没有听出言外之意，只是点了点头又说：“她自幼便想攀上高枝儿，也算是遂了她的愿。”
“那小云儿幼时的心愿是什么？”
苏云看向谢润羽，他问的认真，苏云想了想自己那坎坷不平的幼时，心里觉得苦涩，回答道：“想哥哥平安，想能吃上一口饱饭，想庶母和苏姻少来折磨自己，想父亲能多关照一下我，想母亲泉下安宁。”
谢润羽眼眸沉暗，就算权势滔天又如何，他连苏云这些最简单心愿都无法做到，那些不止是心愿，更是遗憾。
马车内陷入死寂，两人各怀心事，很快便到了宫门。
被宦官一路迎着前往三公主的宫殿，昭纯宫不远，很快就到了。
苏云没再像上次来时一样东张西望，满心好奇，如今她对这深宫只有畏惧。
陆虞之一袭华贵的紫袍立于金銮宝座之旁，俯视着下方，很远就瞧见了苏云和谢润羽。
他的唇角扬起笑容，却不达眼底，反而带着几分讽刺。
谢润羽走在苏云的左边，他察觉到苏云情绪的变动，侧目打量苏云。
她垂首站在他的身后，神色有些不自然，谢润羽知道，是因为陆虞之在这里。
“皇兄！”三公主从屏风外走出，今日她是生辰宴的主角，着一身白碾光绢珠绣裙，钗如天青而点碧，浑身华贵难言，便是一双绣鞋，也是金缕银线，怀抱一只纯白色波斯猫，流盼间容貌极美，微微欠身，礼节周到。
“皇兄，父皇母后就快到了。”说话间，她的目光径直投向了谢润羽，垂眸一笑示意。
谢润羽自然知道三公主有意于他，其中定是少不了皇后的点播，他也冲她点了点头，随即移步往里走去，苏云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不多久，众臣纷纷落坐，皇帝与皇后也已经到位。
“拜见皇上、皇后娘娘！”
“诸卿平身。”皇帝坐在龙椅上，声音浑厚洪亮，众人皆作揖叩拜，他便抬手免礼。
“今日乃吾儿生辰，诸位卿家不必拘束，尽兴饮酒便是！”
“多谢陛下！”
众人应声，随后举杯敬酒祝贺，陆虞之端着酒盏，眼睛扫了眼苏云，她正恭敬的给谢润羽倒酒，眼里不觉闪过一丝不快
酒足饭饱后，歌舞升平，皇后借机对陛下提起，道：“今日乃嫣儿十六岁生辰，已是及笄，该是婚配了。”
“哦？”皇帝放下手中的酒杯，眼睛却停在了舞女身上流连忘返，“朕倒是把这件事给忘了，既然如此，不妨让嫣儿选上一个，择吉日成婚便是。”
皇后掩嘴轻笑，“这孩子自打懂事后就喜欢黏着小羽，这些年也未曾另寻良缘，依臣妾之见，便让他们两个结个良缘，您觉得如何？”
皇帝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父皇……”陆虞之欲开口，他自是不愿妹妹嫁给谢润羽这样的无情之人。
“你不必多言。”皇后瞥他一眼，陆虞之一怔，终究是没有继续劝谏。
“嫣儿，你觉得如何啊？”
皇后转过头去，陆嫣儿自是什么都听见了，她微微抬眸，目光落在了谢润羽身上，满眼都是少女的欣喜。
“全凭父皇和母后做主！”
“那宴席散去，便叫小羽留下，问问他的意见。”皇后笑意深邃，慈眉善目。
这些话自是上座的决定，底下吃吃喝喝的大臣们都没听见，可谢润羽望见陆嫣儿投来的娇羞目光，却是清楚的很。
“呵……”谢润羽勾唇一笑，不置可否。
晚宴还未散场，谢润羽便要先行离开，苏云不懂又是谁触了他的霉头，但还是顺从的跟上。
陆嫣儿眼看谢润羽竟要离开，手里的筷子都险些掉落地上，直至皇后的目光投来，她才会意，急忙追了出来。
“谢公子！”
谢润羽不想停下，可苏云却犯起了糊涂，突然停了下来回头道：“公子，三公主似乎在叫你。”
谢润羽步子一顿，回头看了一眼犯蠢的苏云，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就这片刻，三公主便到了眼前。
她站在他面前，咬紧了贝齿道：“羽哥哥，请等等。”
谢润羽皱眉，“三公主还有什么事？”
陆嫣儿看向苏云，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想单独同羽哥哥谈谈。”
苏云正恭敬的垂着头侯在一旁，听到这话后微微挑眉，所以，是要她闪人吗？
苏云看向谢润羽，用眼神问他自己是不是该离开。
谢润羽看了一眼苏云，淡漠开口：“不必，我还赶着出宫办差。”
说完他抬脚便走。
“慢着！”陆嫣儿急急拉住他，不顾众人惊讶的目光，执拗开口：“羽哥哥，父皇母后找你有要事，再等等吧。”
谢润羽低头扫了眼握住自己胳膊的纤细指尖，冷哼道：“三公主这是威胁我？”
“我怎么会威胁羽哥哥，”陆嫣儿摇头，忽然想起皇后事前的叮嘱安排，小心翼翼的说道：“我只求羽哥哥能再等等，母后说，皇兄皇嫂也有事找你。”
“好。”
谢润羽应了下来，看来，皇后已经准备对苏姻下手了，否则也不会让陆嫣儿提她的名字，想来是暂时走不了了。
他转身对苏云道：“你就在那亭子中侯着，我很快就来。”
苏云颔首：“奴婢晓得了。”
陆嫣儿松了口气，她虽有皇后撑腰，可也怕谢润羽当真拂袖离去，届时她脸面也无光。
倒是这个丫鬟，怎么会让谢润羽这般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