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受苦了。”良月轻声说。
温良月站起身，将她揽进怀里，任凭她哭得浑身抽搐。良久之后，她终于停止了哭泣，伏在他肩膀上，低声呜咽。
“我一年前才归拢了势力，去梁城寻你，那女人对外人都说你被人诱拐有，早就没了踪影。”他拍着她的背，“好在，如今终于找到你了。”
苏云渐渐收住哭泣，抬眼问他：“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哥哥你怎么成了江南温族的少主？”
温良月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手拂去替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柔声说道：“不重要，经历了经历了几年腥风血雨，好在最后活下来了，才做到如今的位子。”
苏云咬紧了牙关，眼眶红肿的望着他，他被拐去清月楼，想来受到的委屈和劫难比自己多的多。
——
她曾说，想要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竹和不明所以，但还是出了门，购置了一堆嫁娶所需的物品，有饰品、盆器、红烛等等，每一样都是精心挑选的。他们将所有物品搬进了玉清小筑，规整的码成了一座小山丘。
红姑则定制了一套华美的嫁衣，上面镶满了珠宝和绸缎，看起来尤为美丽。
她将嫁衣也放在了院子里的那堆婚娶之物上，一旁就是苏云的棺冢。
所有人都不明白苏云的尸骨就快下葬，公子为何要买这些东西。
只有谢润羽看着这些物品，又望了一眼苏云的棺木，尸体已经看不出她的面目，谢润羽心口发痛。
片刻后，他收回痛苦，神色逐渐冰冷，直至拿起火把，扔进了那堆嫁娶物品里面。
火势瞬间蔓延。
一旁的红姑与竹与对视一眼，大抵已经明白了谢润羽这么做的目的。
火焰就那样燃烧起来，火光冲天，噼里啪啦的烧尽了所有的东西，火舌飞来飞去，仿佛燃尽了谢润羽所有的遗憾，将其带去给了苏云。
谢润羽将这些东西一把火烧了陪葬，因为他想让苏云也穿上嫁衣。
他欠了她一世的十里红妆，总归是要补上的。
“从今往后，对外宣称，我已娶妻。”
红姑一愣，但还是恭敬应声。
苏云的葬礼办的极为盛大，沿着梁城街道围满了人，其中不少都是瘟疫之时得苏云救济过的，他们虔诚的替苏云合手超度。
这是一场葬礼，可对谢润羽而言，确是他与苏云最后一起同行的时刻，受着所有百姓的挂念，走过了十里长街，他是不是也算是娶了她？
陆虞之在一处酒楼坐着，怔怔望着一切，直到送葬队伍消失在长街尽头，空中还在洋洋洒洒的飘零着纸钱，城中一切都枯败孤寂，他才悲痛的闭上了眼睛。
下葬后，谢润羽在棺材边守了整整三日，直到入殓，他仍旧呆滞地看着黑漆漆的棺椁，没有任何反应。
竹与和红姑担心的侯着，直到第三日，他终于起身离开了坟冢。
他一边不急不慢的往回赶，一边冷声问：“查的怎么样了？”
“是玉清小筑一个刚进来的烧火奴才放的火，有人说看见那日那人鬼鬼祟祟的，不过火着了后他也没逃掉，废墟里的另一具尸体就是她的。”
“线索断了？”
“不，我查到那人刚入府时，脸上有一块烙印，怕是赦免过的流放之人，亡命徒被安排进来，恐怕和宫里脱不了干系。”
谢润羽冷冷的笑笑：“太子说要查，可查到她母后头上了？”
“怕是查到了，他也不会怎么样。”
谢润羽嗤笑一声，眼眸里黑黢黢的看不出情绪：“不重要了，他不敢做的，我替他做，她——会为自己的罪孽付出所有代价。”
*
皇后似是还没有发觉自己已经岌岌可危，听到谢润羽将栖凤阁重新立起时大发雷霆，扬言要叫谢玄找来问问清楚。
谢玄被传召进宫，谢润枫的伤让他一夜之间老了不少，眼神也沧桑了许多。
“你的好儿子将那个贱人的故居重新立起，你就这般放任？”
谢玄早已看清形势，如今的天下早就不再是他们手中的了，这般计较又是何必？
“那是他的母亲，他自然会这么做。”
皇后凤眸轻微，里面迸射出狠厉决绝：“当初，陛下是对她动了心，险些影响立我为后，若不是我用她全家威胁她嫁给你，现在我们谢家又怎么会有如今的风光！她当初不死，陛下的心也不会死，孰轻孰重，你还分不清吗？”
“可与她故居重立有何关系？”
“她故居重立，便是对我这一代君后威严的挑衅！”
皇后语气凌冽，“我不能容忍，尤其是她的孩子也威胁我的地位！”
谢玄皱眉。她这般执拗偏激，却又毫无办法，只好沉默。
“谢玄，你我自幼一起长大，四十多年的风雨，你竟纵容你的儿子企图覆灭我的苦心经营，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姐姐吗！”
谢玄垂下眸子，声音低沉：“便是还当你与我的血亲关系重要，才来见你，告诉你，不止我的孩子，还有太子殿下，怕是也由不得你操控了。”
皇后眸子一缩，质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自然明白！”
“你们这群狼心狗肺！枉我为你们呕心沥血的谋划，可你们呢？一个两个全部背叛我，忘恩负义的东西！”
谢玄起身，缓缓走到窗户边，负手而立，“我这些年，为你铺路，甚至甘愿牺牲我的两个嫡子和妻子，不过是因为，我不希望毁了谢氏百年基业。可你，利用我的庶子勾结东国，推他上了断头台，又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谢府，甚至害我的枫儿险些惨死沙场，双腿被废，你这样的人，为了掌控周国不惜代价，被背叛不是意料之中吗？”
皇后怔住了，“你说什么？”
“小羽全部告诉我了，倒是我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将这些都以为是东国计谋，却不想竟是娘娘你——一手谋划。”
皇后浑身战栗，愤怒与无措交加，竟不知谢润羽早就发现了端倪。
“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谢玄淡淡一叹，“小羽虽从未让我插手他的事情，但却很信任我，将所调查的事全部告诉我了。你想一手扶植了陆虞之登上帝位，继续让他当个傀儡皇帝，那时，还有我们谢府活路吗？你这个姐姐……真是厉害啊。”
皇后脸上青白交错，眼底掠过一抹慌乱，随即又恢复镇静。
“好，很好，你们选择以卵击石我也不拦着，那就拭目以待，看看最后，究竟鹿死谁手！”
谢玄摇了摇头，怜悯自己的姐姐，事到如今她竟还以为自己是掌控一切的人——殊不知这天下真正的操纵者，早就换成了陆虞之和谢润羽两个被命运凌虐、蛰伏多年终于势起的两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