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他的目的，只是为了掀翻皇后的天下。
陆虞之自然知道温良月的抉择，自然也知道，温良月心中的这场博弈中，是自己赢了。
“多谢温先生信任，一年前若非温先生所助，恐怕我还是一个提线木偶，半点反败为胜的机会也没有。如今又得先生相助，自是受宠若惊，”
温良月笑着看他，又问了句他们曾经初次合作时就问过的那句话：“联合他人，推翻皇后政权，殿下还真是大义灭亲。”
陆虞之笑了笑，端起桌上的酒杯饮下一口，缓缓道：“我虽为皇后之子，却一直都不认同母后的行径，我并非为了什么皇位，只是不想再看天下百姓民不聊生，她所做的每件事情，都是错误的。”
温良月挑眉：“哦？真是如此？”
陆虞之表情一沉：“那是自然，这些话我已是第二次同温先生说了。”
温良月也不戳破他，他到底是为了天下百姓，还是为了摆脱皇后长达二十年的压迫和操控，恐怕他自己也不知道。
温良月点了点头，随手拈起桌上的棋子，落入棋盘之上：“看来殿下是铁了心要与谢润羽一决高下了。”
“温先生不想劝一劝我吗？”
“恕我直言，若论计谋手段，殿下确实比不过谢润羽，殿下又何苦执迷不悟呢？”
温良月摇了摇头，又道，“我们这种江湖人士，终归是比较洒脱的，若是我遇到了什么难处，或是需要帮助，必定是拉拢朝廷中官员，绝不像殿下一样，选择站在谢润羽的对立面上。”
陆虞之眸光冷了冷：“我与谢润羽终究不是一路人，他阴恻古怪，心狠手辣，自……一场大火后她，他更是只剩下杀戮，这样的人，我可不敢与之为伍。”
温良月叹气道：“殿下何故如此固执，谢润羽是否会有心辅佐陛下，谁又知晓？况且，殿下不要忘记，谢润羽的母亲了是被您的母后害死的，他的苦难可比你深，自然杀戮心重一心复仇。”
陆虞之陷入斟酌与沉默，温良月便也不再说话，他能为这他二人做的也只有这些，若是仍执迷不悟，那便放任他们鱼死网破。
“希望殿下心中能早有打算，温某便不多加干涉了。”温良月缓缓起身：“我前几日让殿下做出的部署可已安排妥当？”
提到这些，陆虞之忽然抬头，认真起来：“早已备好。”
温良月点了点头：“那便好，谢润羽怕是就这几日便会动手，届时一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自然。”
温良月走后，托人去给苏州送去了信，那时初雪融化，除夕将近，一个冬季俨然就快过去。
不过五六日，苏云便就收到了信。
信中，温良月说在外地碰上些麻烦事，晚上半月回去，叫苏云再规整规整望云楼，等他回来，陪她开业。
苏云不着急，她反而觉得每天窝在顶楼研究泡制茶水，不用做生意也挺好的，悠然自得，又坐着自己喜欢而擅长的事情。
她想赶在除夕前，研制出一款应景的红豆茶糕，只是煮熟的红茶水不知怎样都无法与红豆糕完美融合，她钻进屋子里连饭也不想吃的早就，吓得秋景担忧至极。
温良月看着苏云的回信，甚至都能想象出她一筹莫展又茶饭不思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眼看过了几日，谢润羽那边都没动静，一切运筹帷幄的温良月都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失误。
谢府，玉清小筑。
竹与急匆匆的来见谢润羽，这几日他也是忙，再也不似从前那般轻佻，浑身透露着疲惫，脸色严肃。
“公子，属下查到温良月的消息了。”
谢润羽闻声睁开眼睛：“哦？”
他微微眯起眼睛，神色平淡，嘴角却勾起抹笑容，手里把玩着一张红纸，此刻他心情似乎不错。
谢润羽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凉掉的茶水：“他在哪儿？”
“近来，他在梁城中，与东宫往来甚密。”
“果然，”谢润羽笑意渐浓，手里的红纸又被剪错，跟着就被他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花盆内：“没关系，反正我找他也不是要他倒戈。”
谢润羽不再多说，他是这个世上唯一一个知晓温良月与苏云关系的人，他想叫他来给他赔罪，自己没有照顾好苏云；想告诉他如果自己谋反失败一定要杀了皇后，是皇后害死了苏云；想再问问苏云的一些小事儿，她真正喜欢的是什么，讨厌的是什么。
与苏云相处只是一年，苏云与他多半是互相伪装、小心周旋。如今再回头，关于苏云的许多事情他实在是什么都不知道，便想问问与他最亲近的人。
可若是温良月是东宫一派，那便还是避避嫌。
他又剪错了。
去年除夕，苏云说要有个习俗便是要为在意的人剪小像，替他求来年平安，当时苏云还为他剪了一张小像，只可惜毁在了别人手中。
他念叨着这句话，又开始笨手笨脚的折腾红纸，一定要替苏云剪出一张像样的小像来，她知道了定是会很开心。
谢润羽的声音带着丝沙哑，却异常悦耳：“小云儿，如今总算是有我不如你的地方了，以你的古怪性子，定是在那边笑话我。”
“小云儿，你知道吗？你笑的时候特别丑。”
“小云儿，还有你哭起来的时候，特别傻。”
“小云儿，其实你也有些好看，我有时会看的失神，被你发现后又装作生气，才对你无端折腾，你总以为真是自己的错。”
“小云儿，我想知道你的很多事情，可天不遂人愿，我只感觉离你越来越远。”
小剪刀不小心划破了谢润羽的手指，血珠渗出，染黑了那片红纸。
谢润羽怔住，呆呆看向窗户，那里已经空荡荡的了。
再不会有个丫头，支着窗户伸手去接雪了，也不会有人因为做了厚衣裳在玉清小筑欢脱开心的跑来跑去了。
他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指，低沉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