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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宫变

——

大理寺监牢中,苏姻和苏母已是苟延残喘,好在皇后娘娘的爪牙被暗中挟制,否则这段时日怕是整个苏府都要遭一遍难。

皇后眼看已经过去半个月了,谢润羽仍未来见苏姻,她才明白苏姻是个废棋,于是终于有些慌了,一气之下,下令斩杀苏氏母女。

却没想,比懿旨先到的,是谢润羽。

陆虞之正准备出手救人,却听说谢润羽去了大理寺,心里有些不明,他如今去大理寺见谋反的逆贼,岂不是坐实了皇后准备好的罪名?

就算他有理可说,但宫中将谢润羽与苏姻私相授受的事情传的风风雨雨,即使是他辩解也会被人认为是欲盖弥彰。

可偏生谢润羽还就真这样去了,不仅如此,他竟还在大理寺牢狱内专程去见了奄奄一息的苏姻。

皇后得知消息,立即调用了身边所用的所有武力,前往围剿与逆贼勾结的谢润羽。

与此同时,大批暗卫涌向京郊的军营……

苏姻已是半点人样都没有了,皇后为了折磨她用尽了法子,可她总觉得谢润羽会来救她,少女心思,终是一心一意无法更改。

所以,再见到谢润羽时,她扯开干裂的嘴角,忽然笑了笑,拉起了一旁半死不活的娘亲,指着牢房门口一身白衣片尘不染的谢润羽,亦哭亦笑:“娘亲,你看!谢公子,是谢公子,他来救我们了!”

此刻的谢润羽,像极了苏姻初次见到她的时候。

谢润羽抬眼,冷冷的看着苏姻,他从一开始便知这个女人有野心,想爬的高,想压在万人头上有,尤其是苏姻的头上——却不知这人若没有本事,爬的越高,也就摔得越惨。

不过,她还是有些用的,拖延那个蠢钝暴戾的皇后这么久,否则现在被关起来折磨的就是苏云了。

今日,他自是要还她一份情,在最后关头,放了她。

“今日是大年初一,你们可以回家了。”

苏姻虚弱中夹杂着欣喜,却在恍惚间差距到谢润羽铺面袭来的阴冷,笑容逐渐消失,缓缓开口问:“公子,你是来接我的吗?”

“接?”谢润羽反问:“你想我怎么接你?”

他的语调很淡,甚至还带着嘲讽的讥笑,让苏姻脸色瞬间煞白,她咬唇看着他,许久许久,才颤声道:“公子,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我为了你……都是为了你啊!你怎么可以不要我!你说过,你心悦我,我只有你了!”

她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料到谢润羽突然靠近了两分,目光森凉的盯住了她的双眸,轻声道:“你是我什么人?”

你是我什么人?

苏姻愣住了。

这个问题问的太尖锐了。

她怔怔地看着他,半晌也不曾说话。

她有什么东西能够证明,与谢润羽之间有那些关系?

“这些日子在皇宫,你享过十里红妆,入住万人之上的东宫,若是安分也就罢了。可以唆使手下打死了一个靠近太子的宫女,与你那母亲私下收受大批贿赂财物,你以为这些事情我不知道?太后不知道?还是陆虞之不知道?”

谢润羽一字一顿,每说一句便逼近一步,苏姻的脸色苍白一分,脚底发软,几乎快哭了出来。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些……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她惊恐而无助的喊着,似乎想把自己洗脱清楚,那些事天衣无缝,怎么会传到谢润羽的耳朵里?

谢润羽嗤笑一声,眼睛微眯,透出寒芒:“你当真以为,你在皇后宫中的一举一动,别人不知道吗?你既然想攀附权贵,又怎么甘心只是区区侧妃呢?”

“公子……”苏姻失了力气,一双手撑着地面,抬眸看向高高在上的谢润羽,忽然冷笑一声:“谢润羽……你从一开始就是在骗我?”

谢润羽不说话,但冷冷的笑意中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你可曾……”她不甘心的,打赌似的最后问:“你到底,有没有半分喜欢过我?”

他走到苏姻跟前,弯腰扶起了她,温柔地替她擦掉额头的血迹。

“没有,”他直视她的眼睛,平静无波,却让人感觉到彻骨的寒意:“我对你从没半分喜欢,你该庆幸,你还有利用价值。”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劈醒了她,苏姻浑身发抖,却倔强地不肯服输:“你骗我!”

谢润羽对她的怒吼声置若罔闻,平静的欣赏着苏姻的无能狂怒,半晌后笑了笑:“你若想在苏府活的安稳,就将苏云从小到大你知道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的写下来给我,明白吗?”

“苏云从小到大的事……你留我一命,只是为了她?”苏姻不甘地攥紧了拳头。

苏云是她的姐姐,她从小便欺负她、打骂她、陷害她、污蔑她,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苏母想出去都快想疯了,眼下终于见到了救星,迫不及待的便抓住了谢润羽的衣角,苦苦哀求:“我写我写!我都知道!只要公子肯救我们母女,求求您了!”

苏姻是她唯一的依仗,只要能救苏姻,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娘!”苏姻痛恨的看向苏母,眼泪唰的一声落下。

“闭嘴!”苏母瞪了她一眼,“你若还想活命,就赶快按照谢公子的吩咐去办!”

谢润羽满意的离去,留下了苏母与神志不清的苏姻。

有人上前,替他们解开锁链。

两人惊慌失措的爬出牢狱门,却被吓得又停在原地,一把捂住了自己嘴巴,身体抖如糠筛,面前的景象令二人毛骨悚然。

刑部大牢,墙壁都染满了鲜血,一条长路横尸遍布,鲜血淋漓!

苏氏母女惊惧交加的瘫倒在地上,才发觉刚刚自己竟是经历了这样一场腥风血雨。

谢润羽那张笑面背后,竟藏着这么深的恶毒……

“娘……”苏姻喃喃叫唤着苏母。

她怕极了,怕自己也成了那具冰冷的尸体,或者比尸体好一点,至少她还活着……

“姻儿……”苏母抱住了女儿,低声啜泣,眼泪顺着眼眶滑落,沾湿了她鬓边花白的发丝。

*

宫中,也开始了变动。

最初,是皇后手下的亲兵占了上风,将杀进宫中的谢家禁军杀得片甲不留。皇上彼时正在寝宫抱着美人逍遥快活,被突如其来的宫变吓得连滚带爬,皇后见到他时只是冷冷的睨他一眼,可如今亲儿也不值得信任,面前的傀儡似是自己的唯一的选择,她便还是留下了他一命。

可就在这时,宫中不知何时又冒出大批禁军,数量更甚,原是皇宫侍卫与谢府通联谋反,宫中的羽林军早就跟随叛变,所有人都恨不得杀了残忍无道的皇上皇后,自然竭心尽力帮谢府禁军一道造反。

皇后算来算去,却算漏了自己早就被宫中所有人都恨透了,可她也有后路,带着宦官与皇帝一起从凤鸾宫后门逃去了三公主陆嫣儿的昭纯宫里。

陆嫣儿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正拉着一众名门贵女们欢度新春,直到隔着很远看见冲天的火光渐行渐进,厮杀声和惨叫声不绝于耳,众人这才乱坐一团。

“母后,母后,发生了什么事?外头怎么了?”她拉住了皇后的胳膊,急切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皇后没答她的话,而是一把推开了她。

陆嫣儿踉跄着摔倒在地,皇后已带人往昭纯宫里面逃去。

“你们……”她不敢相信地追了上去:“你们要去哪儿?”

可皇后与众人根本顾不得她的叫嚷声,一股脑全钻进了内殿,很快就有人来告诉她:“公主殿下,宫外有叛军杀来了!”

陆嫣儿呆呆的站在门槛处,不知所措,整个人瑟瑟发抖。

“殿下?殿下?”宫人试探性的叫她,却见她半点反应都没有,索性自己先逃命去了。

皇后与众多奴婢都跑了,剩下陆嫣儿独木难支,她腿一软跪倒在地上,茫然的望向窗台上摇曳着的灯火,脑袋嗡嗡作响,只觉得浑噩又绝望。

逃?能往哪里逃?

昭纯宫是她的寝宫,她能不知里面是否有出路?逃来逃去,也不过是死路。

她听见外头刀剑刺穿皮肉的声音,隐约有人呼救,有人惨叫。

可是没有人理她,突然不知谁喊了一声:“是谢家的叛军!是谢太尉谋反了!”

“羽哥哥!”陆嫣儿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她猛的站起来,反方向跑向宫门,一边跑一边喊:“救命啊!羽哥哥,你快来救我!”

她想在叛军杀进来前,见到谢润羽,以求活命。

“殿下!不要去!”迎面跑来几名对她还有几分真心的奴婢拦住了她,哭丧着脸劝道:“不能出去!殿下不能出去,外面有叛军!”

“滚开!你们都滚开!”她尖声怒喝,歇斯底里的挣扎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见羽哥哥!”

她想,谢润羽一定不会杀她。

宫女们怕她出事,毕竟公主一直都不甚懂事,便拖住她的胳膊就往里拽,陆嫣儿咬牙,扬起手掌狠狠扇了她们一巴掌,趁势推开了她们,夺门而出,跌跌撞撞往宫外跑去。

她一口气奔出了宫门,远远望见了大片黑衣人中一身白衣的谢润羽,她眼眶顿时红了,拼了命的挥舞双臂朝他呐喊:“救我!羽哥哥,快来救救我!我是嫣儿!”

谢润羽目光微沉,盯着陆嫣儿的眼睛,忽而勾唇轻笑,抬高右臂示意手下放箭,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收回了动作。

“慢着!”他冷漠说完,转身便走。

“羽哥哥!”陆嫣儿慌忙扑过去,推开拿着兵戎一身血腥的暗卫,摔倒在谢润羽脚下,金冠随之掉落,发丝混乱飞扬,半点公主的尊贵都没有,只顾着拉他衣袖,凄厉道:“你……”她想问他为什么要谋反,可她知道这样问无非就是死路一条,便红着眼睛求救:“羽哥哥,别杀我,救救我!”

谢润羽的白衣被染脏,他有些嫌弃。

自从苏云死了之后,他便就爱穿白衣了。

“救你?你那父皇和母后呢?”

陆嫣儿流着眼泪,梨花带雨:“他们逃了……逃了……”

谢润羽淡笑:“逃去哪里了?”

“他们逃去了昭纯宫里的紫悦殿,那是书房!”

她焦急地说:“谢润羽,求求你了,快让人去救救我母后吧!她不会威胁到你的!”

谢润羽不想听她那些可笑的请求,只是敛去了笑容,冷声问她:“苏云是你们派人去杀得吗?”

“不是,是……是……”陆嫣儿迟疑了片刻,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他,怯懦的说:“是我母后……她说想吓一吓苏云,可不知那场火竟将她烧死了!甚至我们都没想到那几个假装烧火的奴才那么轻易就混进了谢府……”

谢润羽收回视线,冷冷咬了咬牙,如果那时自己没同意苏云要找烧火奴才,或者自己亲自把关多留点心,也许就不会有那场火了。

他闭上了眼睛。

陆嫣儿见状,心中愈加惊惶,又哭道:“羽哥哥,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救救我和母后……”

她伸手欲扯住谢润羽的袍子,但谢润羽却避开了她。

“你真以为皇后待你真心?你可知,她为何会将你从生母手中夺来?”

陆嫣儿猛然怔住,所有人都告诉她,是生母良妃病逝,皇后仁爱,收她为嫡女……谢润羽这话是什么意思?

“皇后她最擅长的便是让他人‘病逝’,你生母,我娘,还有嘉柔,都是她天衣无缝的手段。”

仿佛一道惊雷,陆嫣儿怔愣在原地,眼睛睁得极大,难以置信。

谢润羽低叹一声,怜悯的望着她:“她最喜给别人演戏看,你却从未发现。其实你该感激皇后,若不是她收养了你,给了你尊荣富贵,今日你恐怕也会和她们一样。”

陆嫣儿震骇莫名,嘴唇哆嗦起来,颤声道:“不、不是的……我……”

“嘉柔聪慧,影响了陆虞之,所以她除掉嘉柔。至于你的母妃,她倒是没什么错,不过是因为东国不断作乱,她需要一个听话的嫡公主去和亲,便盯上了你,这盘棋从你幼时便下了——只是后来,他觉得谢府威胁更大,便又准备将你许配给我,这其中,只有你自己蒙在鼓里。”

谢润羽淡声说:“她利用你,只是希望你能成为她控制谢府的筹码罢了。”

陆嫣儿终于崩溃,瘫坐在地上睁着眼流泪。

“你们,都在骗我……”

她喃喃自语,哭泣着摇头,不肯接受。

谢润羽只为杀人诛心,而今目的终于达到,他也就不愿在陆嫣儿前浪费时间,淡淡开口:“留她一命。”随后起身,又提起长剑直指向昭纯宫:“谁先抓到昏君与妖后,赏封地、赐黄金!”

暗卫瞬间提起精神,争先恐后涌入昭纯宫。

昭纯宫外早已乱做一团,谢润羽率领着数千精兵闯入,宫廷禁军根本抵抗不住,一路横扫,将守卫昭纯宫的侍卫悉数斩杀!

谢润羽的面容上沾着鲜血,惨白的脸显得有些魔魅,他看着恶人的巢穴被自己一步步摧毁,内心终于痛快了些。

可他一直在找的,不仅是皇帝和皇后,还有陆虞之。

他不在东宫,也未与皇后一处,会去哪里?

若是从前,谢润羽则不担忧,可如今他得温良月谋划,只怕是不容小觑。

忽又下起了雪,同苏云死的那天一样大的雪。

只是今日的雪不再发灰,而是猩红一片。

——

苏云又坐了噩梦,半夜醒来便就再也睡不着,沉闷的坐在窗边。

今日是新春,城中夜半了还是热闹,江南百姓本就风雅多才,此时街头巷尾皆传颂着诗词歌赋,酒楼茶肆里歌姬载歌载舞,烟火璀璨,皆是欢庆新年。

她呆呆的凝望着外面的灯笼与各色彩灯,不知怎么,总觉得心中空荡荡的,好似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许是在担忧哥哥的安危,才这般心绪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