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溪城酒醒后就恢复如常,只是看苏云的目光中透出一丝愧色,想来是因昨晚的唐突吓到了她。
秋景看他的样子跟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只觉得更呆更逗了。
苏云则毫不在意,只是今天没再戴那支玉簪。
玉簪是正妻之物,她不知道,才戴了那么久。
她对不起谢润羽,自是也承担不起谢润羽的这份心意。
文典宴的里里外外都已打理好,清良也从扬州赶来相助,只有温良月没见身影。
夜色渐凉,文典院门口已经开始汇集来人,但都零零散散,起初都是些小名小姓,直到苏州城里最德高望重顾阁老到来,有头有脸的世族也开始逐渐来访。
宋溪城在左右设了两处屏风,设置了雅间,一间是为了给苏云准备的,另一间则是特意为此次参加文典宴的朝中钦差大臣安排的。
苏云落座,宋溪城看了一眼她,苏云轻轻点头,示意他按照事先准备的流程走就好。
宋溪城还是有些当官的天赋,
不论是行礼说话,亦或者是举手投足,都很有气度,让在场的世族纷纷点头称赞,格外敬重。
苏云松了口气,这才缓缓离开,去后厨盯着点,吃食上也别出什么意外。
她前脚刚走,后脚就传来了门外的通报声:“朝堂首辅谢大人到——”
屋内所有人皆站起来迎接。
听到他的名字,没有人敢松懈半分。
这位首辅从一个狠毒阴辣的小公子,施粥救人有他,谋朝篡位也有他,仅三年时间就成了大周的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每走一步无不让人胆寒。
谢润羽身姿挺拔,步履沉稳,穿着藏青锦袍踏进厅门,神态淡漠地环视一圈后,抬步坐到了屏风后,这才开口。
“诸位大人,请开始。”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文典宴开幕,宋溪城作陪,其余各位大人依次上台讲述诗词歌赋,然后由主持的官员念完诗词词牌,众人轮番上阵展示诗赋,最终定稿留下,由顾阁老一众有威望的人评选出优胜词,赐予佳士。
苏云回来的时候,秋景正好出来,满脸愤愤不平。
“谁又惹我这小妹子了?”苏云浅笑着问她。
秋景跺了跺脚:“云姐姐,曾员外家那个女儿,硬是要和宋公子挤在一块儿提字,笑吟吟的贴着宋公子,这苏州城谁不知道宋公子和你都快定亲了!”
苏云了然,那个小姐她见过,是叫曾柔,身子病弱,性情却格外乖张,但心地不坏,
曾家是苏州商贾之首,富甲一方,曾员外本人更是苏州城里赫赫有名的书法大师,想来如今是瞧上宋溪城了。
“那宋公子呢?”
“宋公子一边小心的看着曾员外的脸色,一边惶恐的避着曾家小姐,”秋景撇嘴道,“看着真是委屈死了……”
苏云莞尔,宋溪城是个谦谦君子,能躲便躲,倒确实符合他以往的做派。
“秋景,别乱说话。”她低斥。
秋景哼一声,扭身进了屋,苏云则将手里的食盒递给她,转身向屏风后走去。
她款款落座,屏风那边一片热闹,龙飞凤舞,屏风后的她注意到对面也坐了一人,想来便是朝廷派来的钦差。
而侧上方的宋溪城正一脸难堪的握着笔,一旁的曾柔端庄的站着,笑吟吟的看着他,一同笑吟吟的,还有曾员外。
苏云有点奇怪,心里竟无半点不悦,甚至觉得这一幕甚是和睦。
果然,下一刻,曾员外便扬声道:“宋状元,你瞧我这小女,看来对你颇为中意啊!”
此话一出,在场人都一阵安静,看来宋溪城寒门出身,这下可攀上高枝儿了,曾柔也是娇嗔一笑,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只有宋溪城吓得笔都掉了,连连摆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我已有婚约在身,不可不可!”
曾柔当即就抬眼看向自己的爹,曾员外的这个女儿身子自小羸弱,他格外宠溺,此刻看女儿被当众拒绝,一时之间也起了怒火。
“婚约算什么!男子三妻四妾再寻常不过,你现下是考取功名封官拜相,纳几房妾室又怎么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掌柜,难道还能比我的柔儿金贵?”
他语速极快,生怕耽搁了这么好的姻缘,宋溪城的脸顿时惨白。
他是读书人,虽然家境贫寒,骨子里却是傲气的,若真娶了曾柔,岂非要背负见异思迁的骂名,被百姓诟病?
秋景听不下去了,忽然站了出来开口:“曾员外好大的口气,莫不是欺宋公子家中无父无母吗?”
曾员外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放肆!一个丫鬟也敢与长辈这般说话!”
谢润羽听着声音耳熟,这才放下茶盏,开始抬头看戏,却没想竟是望云楼那个会做茶香青团的女掌柜。
“宋公子与我家掌柜情投意合,自他登榜回城之日便来提了亲,这事哪还有横插一脚的?”
谢润羽这才反应过来,这女子根本不是望云楼真正的掌柜,她那日是骗了自己。
那真正的……是谁?
谢润羽看向对面那个屏风,隐隐可见里面的娇柔身姿。
这时,曾员外一众的世族纷纷开口:“呵,这望云楼掌柜,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还不知使了些手段,才在苏州城站稳脚跟。”
“是啊,能与柔儿相提并论吗?”
秋景听的更加生气,可却一回头瞧见苏云淡定自若的对着她摇头,示意她回来。
苏云是想看看,这件事,宋溪城会如何解决。
场内气氛一时诡异起来,只有苏云淡定的喝着茶,全然没注意到对面屏风后的那人缓缓起身,向这里走来。
直到吵吵嚷嚷的众人看见谢润羽突然出来,这才忙害怕的闭上了嘴。
苏云顺着大家的目光看过去,却当即愣在了原地,手中的被子滑落,倒了一桌子的茶水。
是那个人,是谢润羽……
真的是他。
她拼命的想往后避开,不想让谢润羽看见,可这时不知从哪里射来一支箭,屏风被射中倒了下来,文典宴的人慌作一团,纷纷往后躲藏。
只有谢润羽身形板正的站在人群中,看向屏风落下后出现的那张面容。
两人四目相对。
谢润羽眸色微动,眉头微凝。
眼前的人还是那张脸,只是更美了几分,摄人心魄一般。
苏云却猛地垂下了双目,紧绷的肩膀泄露了她的心绪。
她的模样,像是在逃避。
“云姑娘!”宋溪城急切的喊声传入耳朵,苏云恍惚抬头,只见他正迈开长腿朝这边走了过来,他想要过去保护苏云,却没想首辅大人比他先行一步往前。
苏云这才慌了神,忙起身拉着裙摆。什么也顾不得了一般向外奔去。
不远处一轮清月,涂山桑手里一把长弓,和温良月相视一笑,二人坐在房顶上,看着故人重逢的戏码。
“公子还真猜中了,你的那封信果然请来了谢润羽。”
温良月淡然开口:“不这么做,真就看着苏云稀里糊涂的嫁给那个书呆子了。”
温良月看向二人你追我赶消失的方向,眉梢眼角染了暖意。
“接下来,就看他们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