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一路逃,月色下她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喘息声。
可身后人疾徐的步子很快就覆盖上了她的身影,只感觉手被一把抓住,下一瞬便落入怀中。
苏云下意识的胡乱挣扎,谢润羽用力箍着她的腰,沉声道:“苏云,真的是你!”
“放开我!”
“你为什么要骗我?”
“谢润羽,放开我!”
苏云气愤的推着他,却推不动。
谢润羽却在此刻松开她,还以为他终于放手,却没想是想把她抵在墙角。
那双发红的眸子像是又种了解药,从一片死寂再到慢慢活了过来,细细的看着她脸上的每一寸,目光充满了悲伤。
“小云儿,你还活着……”
“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谢润羽,你别太过分了!”苏云努力平息自己的声音,不知何时竟有几分哽咽,她在难过什么?
苏云怔忡了许久,似乎也有些困惑了。
谢润羽的心脏狠狠一揪,只觉疼痛不止。
“我当真以为你死了,你可知这三年我活的是怎样的绝望,早知如此,就该将你绑在我的身边,一眼都不能离开。”
谢润羽话语之间逐渐有了几分偏执,眼角猩红,捏着苏云的手也重了起来,苏云有些害怕了。
可下一刻,他又突然失了力气,紧紧的抱住苏云,像是受了伤一般靠在她的肩膀上,声音悲凉:“可我舍不得,舍不得你难过,也舍不得你恨我。”
“如果再来一次,你恐怕还是会逃走。”
苏云的心脏狠狠抽搐起来。
谢润羽的泪流进他的脖颈,滚烫而灼热。
他哭了……
谢润羽竟哭了。
“告诉我,这一切不是幻像,好不好。”谢润羽喃喃开口,仿佛陷入魔障,“我已经经过了无数次,无数次真假不分的幻像,结果每一次醒来,都只是一场心疾发作时的梦……”
他的心疾向来很严重,从前他午夜梦回喊的都是母亲,如今变成了她。
她竟在无意间,成了他新的苦难与禁锢。
所以,这样的梦,究竟有多少次?
这样卑微的祈求,他又有过多少次。
苏云忍住心底翻涌的酸楚,低声说道:“谢润羽,这不是梦,我还活着……”
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般的安慰。
这一瞬间,谢润羽只觉自己整颗心脏都在颤抖,他紧紧的搂着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贪婪的汲取着属于她的气息。
她真的回来了……
他不敢松手,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大喘。
生怕这只是梦境一场,稍一用力,便再度破碎。
她没死,她回来了……
她没死!
谢润羽终于松开了手臂,却依旧紧紧盯着她。
“小云儿,这次你不会再跑了对不对?”
他低哑开口。
苏云看着他,想起过往曾经,忽然清醒了几分,苦笑着问他:“我现在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要我回去还有什么用呢?”
谢润羽浑身一颤,惶恐的开口:“不是的,小云儿,我这一次不是在利用你……”
“谢润羽。”苏云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解释:“我曾经也有过真心实意,可我看不出你的真假虚实,我不想再被任何人玩弄鼓掌,你难道还不明白我当初为何要逃开你吗?”
苏云的声音里夹杂着委屈,是她从没告诉过谢润羽的委屈。
谢润羽的脸色一点一点的变得惨白,唇角的血色褪尽,他摇着头:“你说谎……”
“够了。”
苏云突然开口一声,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心里莫名的酸痛:“谢润羽,我们从来就不是能在一起的人。”
趁谢润羽失神,苏云一把推开了他。
“首辅大人,还请您自重。”
苏云忙避开他的视线,不疾不徐的理了理衣服,与此同时传来混乱的脚步声,是宋溪城带着救兵赶来了。
宋溪城远远看见苏云从昏暗的角落走出,便急忙心惊胆战的赶了过去,却没想见到的还有谢润羽。
谢润羽此刻面色奇怪的盯着苏云,宋溪城察觉不对,好在苏云此刻开口:“刚才我受了惊,一时失了分寸,逃了出来,好在谢大人追出来救下了我,给你添忧了,我没事。。”
“没事,没事就好。”宋溪城听闻立即松了一口气,转身看向谢润羽:“谢大人可有恙?”
谢润羽僵硬的收回视线,低低应了一声,缓缓退到一旁。
“查清了刚才是谁吗?”苏云想要转移话题,连忙问道。
宋溪城摇了摇头,将手上的箭拿出来,一把精致玲珑的小箭,尾部的羽毛被染上了彩色:“那贼人只射了一箭就没了身影,去查看什么线索也没留下,恐怕只为了搅乱文典宴。”
“无碍,这也不是你能预料的。你先回去安抚好诸位大人和世族,这箭……就先不管了,交给我吧。”
宋溪城点了点头,片刻后目光又沉了下来:“云儿,刚才曾员外那番话你别放在心上,我宋溪城,此生只娶一人。”
他话语殷切,深情款款,却没发现谢润羽的目光刀子一般的钉在他的身上。
苏云感受到身后阴冷的目光,不知为何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连忙开口:“你快去吧,我心里还有些怕,就先回望云楼了。”
“好,那你注意安全,我一切都好后再去寻你。”
谢润羽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注视着两人,心里的钝刀刮骨般疼痛着,脸色越发苍白,心口猛的疼了起来,随即嘴角溢出一抹鲜血。
“谢大人……”宋溪城先开口发现了他。
苏云回头,看见了谢润羽满口的鲜血,忙唤道:“谢润羽!“伸手担心的扶着他。
谢润羽闭上眼睛,强忍住疼痛,轻轻推开苏云,伸手擦掉嘴角的血丝,缓缓站直了身子,“苏……苏掌柜不必担心,这些年,又不是第一次了。”
苏云怔了怔,看着谢润羽不愿再看自己,便讪讪的收回了手,看着他转身朝另一侧离去。
苏云看着他的背影,眼睛有些酸,她忙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看向自己手里的箭矢,这是涂山桑独致的兵器。
看来,从谢润羽来,再到现在见面,一切都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