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若秋被不动声色地往凳子后面坐了坐，说道：“想必还下了不少，将军内力深厚都中了招。”
“这个贱婢！”卫夫人咬牙切齿道：“为了争宠不择手段，竟然做出这档子龌龊事，当自己有老夫人撑腰，我就无法奈何她？”
柳若秋苦笑着摇了摇头，卫夫人就是这样，从来都是光明磊落。
无论柳若秋之前带着一双儿女在安府有多么跋扈，这种下药的勾当在她看来，都是极为不齿的下作手段。
也幸亏是卫府的好门风培养出卫夫人这种性子，能让柳若秋带着一双儿女活到今日，安远道和安老夫人也因此多敬重她几分。
“来人，你去青园把韩姑娘给请过来。都已经成将军屋里的人了，竟然不来拜见，当真是从小门小户出来，没有规矩。”
柳若秋轻声劝道：“夫人，韩姑娘到底也是老夫人赏给将军的，夫人就算要处置她，也要多少顾及老夫人的面子。”
顾及老夫人的面子不过是防着韩怡去找老夫人告状罢了。
若是从前，柳若秋的劝告她大抵能听进去几分，可卫夫人这段时间劳心伤神，早已不想对这个比奴婢好不了多少的通房丫鬟客客气气地说话。
“你就不必管了。”卫夫人有些不耐烦，顿了顿，语气有些不自然的道：
“趁着现在还能杀杀她的威风，真的宠了，再有那好命怀上孩子，你还有信心能留住将军的心？”
这话算是诛心之语，不管怎么说，这段时间与柳若秋和平相交，卫夫人反而想开了许多。
有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担心怄气，又狠不下心肠残害子嗣，反反复复思虑过深，可日子却依旧就这么过来了。
安远道和老夫人对自己敬重，柳姨娘主动求和，还能替自己出出主意，虽然还是琐事缠身，子女不让人省心，但好歹少了一个敌人，也少了很多烦恼。
柳若秋淡淡一笑，倒也不再劝了，一会儿韩怡过来她就在身边，想必出不了什么茬子。
......
韩怡住在老夫人院里，喜儿怕别的小丫鬟不懂规矩，冲撞了老夫人，便亲自跑了一趟。
也正如她所料，进了青园问了丫鬟，韩怡正伺候着安老夫人服药，她便轻手轻脚地上前候着。
安老夫人平日喜欢摆弄些花草，闲来无事修剪枝叶打发时间，昨夜下了一整夜的暴雨，青园中的丫鬟们正在清扫院中的枯枝败叶，空气中清新潮湿的空气驱散了心中的浮躁。喜儿向老夫人提起，要韩怡去寻梅园见卫夫人时，安老夫人也是很痛快的就放人了。
“昨日是天气不好耽搁了，你的确该去向夫人请安。”
安老夫人面不改色地咽下一碗苦药，韩怡刚想上前去接，老夫人却直接将空药碗递给服侍在身侧的茯苓，对韩怡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在这儿伺候了。
“老夫人，那奴婢先去拜见夫人了。”
韩怡心中明镜似的，安老夫人容不得自己爬得太高，与柳姨娘针对几次或许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是冲撞了夫人，想越过夫人头上，那是天方夜谭了。
“老夫人，奴婢告退。”喜儿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她还真怕安老夫人不愿意放人。
“嗯。”安老夫人难得有耐心，点头应了一声。
韩怡乖顺地跟在喜儿身后，没有去和喜儿套近乎。
因为一路上喜儿也就只和她说过一句话：“跟我走吧。”
韩怡也只是含笑应了一声，看不出不高兴的样子。喜儿不喜欢自己理所应当，上次得罪了大小姐，这次又被抬了通房得罪了夫人，没有为难自己，可以算是十分善良。
可卫夫人一大早上便派人来寻自己过去，摆明就是示威。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的事情已经被她知道了，转念又一想，那位柳姨娘是不是今日也能见到？
这一路两人再没有说过一句话，进了寻梅园中，韩怡也是仪态自如，处处遵守着规矩，让别人挑不出错来。
......
“会咬人的狗不叫。”
卫夫人冷笑一声，飞快转动着手中的佛珠，以她的角度正好能将韩怡的表情和动作一收眼底，她觉得这个女人除了容貌好看以外，还很能装。
“夫人，不要被她抓住把柄才好。”
坐在下首的柳若秋举双手赞成卫夫人精辟的总结，当然，她只是内心举起双手赞同，并对卫夫人进行善意的提醒。
卫夫人抬手抚了抚鬓发，冷哼之余又觉得好笑，没想到养育的儿女都即将成人，可自己夫君身边竟然又多出来个女人。
两人谈话间，喜儿便带着韩怡进来了。
“奴婢韩氏见过夫人、姨娘。”
在二人的注视下，韩怡迈着标准的步伐走上前，脸上挂着微笑，落落大方地行了大礼。
卫夫人未做声，柳若秋自然也不能率先开口，三个女人各怀心思。
卫夫人神色冷淡的注视着韩怡，这也是她第一次如此仔细地观察韩怡的容貌。
峨眉皓齿、风姿卓越，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卫夫人这么多年，也算是京城有名的诰命夫人，韩怡的容貌放在哪里都算上等。
两道试探的目光在韩怡身上扫动，卫夫人没让她起来，她就一直跪着，脊背挺直。
“起来吧，跪了半天，可不要去老夫人那里告状，说我欺负你了。”
卫夫人嗤笑了一声，慢慢悠悠地将手中珠串放到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奴婢不敢。”韩怡面带微笑，眸子中波澜不惊，似乎对卫夫人的为难行为没有丝毫不满。
卫夫人轻挑了一下眉毛，有些意外，随后又漫不经心地道：“你走上前来。”
“是。”跪了一会儿膝盖早已经发麻，韩怡步伐略有僵硬，但依旧平稳地走到卫夫人前面。
没有想象中的狼狈，卫夫人毫不在意，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韩怡的脸，从上至下的细细打量，韩怡依旧是神态自若。
“有老夫人在身后撑腰，果然不一样。”卫夫人哂笑了一声，却回头望向柳若秋道：“你当年入府时见我也不畏惧，不过可没有这么大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