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得意有所指，卫夫人存心想要让韩怡难堪，柳若秋也乐得往火堆里添一把柴。
“夫人说笑了，妾身当年入府时可不受老夫人待见。”顺着卫夫人笑了几声，柳若秋的眼神似有似无地往韩怡身上放，缓缓的说道。
“说到底你也是将军亲自带回来的女子，将军还是喜欢你的，不像某些人，就算使了手段也照样得不到将军的心。”
韩怡还是静静的站着，面前这两个女人夹枪带棒的讽刺没有让她恼羞成怒，到底是只是面上不显，还是发自内心的不在意，便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你跪下。”本来脸上还带着笑意，可这会儿卫夫人脸上已经冷若冰霜，眼神凌厉，透露出一丝厌恶。
韩怡并不畏惧，很痛快地跪在地上，平淡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和戏谑。
“你对老夫人有恩不假，但你想要的东西很多。”卫夫人伸手抓起桌子上的茶杯，“哗啦”一声，将茶水泼到了韩怡的脸上。
好在茶水放了很久已经变得温热，不然这样一泼肯定会破了相。
清洌的茶水打湿了韩怡的发髻，女子仍然挺直腰背，一言不发，眼神依旧平淡无波，任由几片茶叶挂在头发上、成串的水珠从脸上滑落。
卫夫人心中突然觉得有些怪异，似乎之前与柳若秋作对时，柳若秋也经常拿这样的表情来气自己，当时自己还会被她气得跳脚，不过现在......
“你不用拿这种表情来挑衅我，也别想去老夫人那里告状。”
卫夫人一脸不屑地说道：“如果你只是进了安府，安安分分地拿你该有的东西，我自然会厚待你，哪怕是你想做安家的女儿出嫁，我也会让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既然你不愿意做正房夫人，愿意在安家伏低做小，那就得做好自己一辈子为奴为婢的觉悟。”
这番话刺耳又难听，韩怡袖口下的双手已经握紧了双拳，但如今自己连一个姨娘都不算，这个时候与卫夫人碰上，不亚于以卵击石。
“奴婢明白。”她轻声回了一句，视线不经意间看向柳若秋，心中却猛然一惊。
柳若秋的眼神很冷漠，甚至都没有戏谑和嘲笑，卫夫人为难自己对她来说甚至毫不关心，韩怡从这种眼神中只看到了对自己的厌恶和寒意。
但这是为什么？
原因她自然无从得知，只有柳若秋自己一个人知道了。卫夫人的做法让她觉得很痛快，不过这还不够痛快，柳若秋心想。
她要把这个女人的秘密全部挖掘出来，她倒要看看这副美丽的皮囊下面到底装的是黑心还是红心。
喜儿这时候又为卫夫人端了一杯新茶，卫夫人轻轻端了起来但却没有喝，而是注视着韩怡，似乎在想，这个时候将这杯滚烫的茶水泼到韩怡脸上，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韩怡顾不上思索柳若秋冷漠的眼神，这个时候她才真的觉得紧张起来。自己毕竟只是一个通房丫鬟，就算卫夫人将这杯茶水泼过来让自己破了相，也没有人会为自己要个说法。
安府的当家主母、朝廷的诰命夫人想要为难一个通房丫鬟，甚至不需要在夫君耳边吹枕头风，只需要一杯滚烫的茶水足矣。
想到这里，韩怡觉得自己双手冰凉，心里有些发慌了，她的视线紧紧地注视着卫夫人手里的茶杯，在心中默默盘算着如果这杯水真泼了下来，她该怎样能避开自己的脸。
“夫人。”
卫夫人沉吟了半晌都没有动作，气氛已经十分紧张。
就在这时，柳若秋轻声喊了一声卫夫人，韩怡突然觉得自己又有了一点希望。
卫夫人似乎是突然回过神来，有些疑惑地问道：“什么事儿？”
柳若秋淡笑着，缓缓说道：“没事，只是见夫人迟迟不喝茶，看韩姑娘紧张的，生怕夫人将这茶水泼到她的脸上呢。刚才韩姑娘是不是连往哪个方向躲都想好了？”
韩怡再不能维持住自己平淡的形象，带着些执拗怨恨的眼神盯着卫夫人和柳若秋，上一杯茶水浸湿的发丝还在滴着水珠，裙摆和衣襟也已经湿了一片，很是狼狈的样子。
听了柳若秋的话，卫夫人一愣，将茶杯缓缓放回桌子，随后便毫不留情地嗤笑了一声道：“就凭她？”
卫夫人还真不是嘲讽韩怡，将门卫氏就连家中的女儿都练过几日武，卫夫人真想将这杯茶水泼到韩怡脸上，韩怡是绝对逃不过去的。
“就说夫人是菩萨心肠，韩姑娘这般美的容貌若是毁了，真是太可惜了。”柳若秋笑吟吟地看着韩怡，似乎站在面前的只是一个任人捏圆捏扁的小宠物一般。
“就算毁了谁会心疼她?”卫夫人毫不留情的说道。“昨夜我们韩姑娘花了大心思，将军怕是看都没看她一下吧。”
韩怡苦笑了一声，昨日老夫人便将自己唤过去，告知自己将被抬了将军的通房丫鬟，老夫人还说，将军不同意抬姨娘没有关系，只要将军对自己有心，她自会为自己做主。
让自己打扮得漂亮有何用？安远道不情不愿地接受了母亲这份礼，进了自己屋内就看了一眼，原以为会和自己吃顿饭，竟没料到喝了一杯茶就走了。自己从慈缘堂带回来的药竟然便宜了别人。
“韩姑娘，夫人在与你说话呢，你怎么这么没有眼力？”柳若秋依旧是笑吟吟的，看起来毫无杀伤力，说起话来却很尖锐。
韩怡咬了咬牙，勉强说道：“夫人说得对。”
“看来韩姑娘很不服气呢，夫人。”柳若秋讥笑着说道，索性就把坏人当到底，将韩怡逼得越紧，这个女人就会越快露出马脚。
“你去搜她的身，派个人再去青园里搜她的屋子，若是老夫人责怪，就说昨夜我们韩姑娘为了争宠给将军下了催情的药，这样不知廉耻，看老夫人还会不会护着她！”
“你凭什么搜我身？”韩怡脸色一变，刚想要站起来，却被卫夫人的两个贴身婢女摁下跪在地上。
卫夫人冷哼一声，指挥着丫鬟道：“今日敢给将军下催情的药，明日就敢给老夫人和府上的子嗣下毒药！刚来安府几天就做下这种龌龊事，我看你是胆大包天，不想活了。”
羞辱、泼水在韩怡心中什么都不算，但如今已经到了要搜身搜房间的地步，还将一顶这么大的帽子扣到了自己头上，韩怡恶狠狠地盯住卫夫人。
“瞪我？”
卫夫人缓步走到韩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啪。”
清脆的声音在大厅中回响着，卫夫人一巴掌甩到韩怡的脸上，白皙的脸上立马出现了一个红彤彤的手掌印儿，这一巴掌用足了力气，可比当初安歆箬那巴掌使劲儿得多。
“我刚才就说过，既然愿意在安家伏低做小，在安府就老老实实的，别在我的眼皮底下搞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