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安远道与程、梁二位副将军在玄武军大营制定出征路线时，玄武军若想要最快到达汴州平叛，需要跨过一条白阜江，大军乘船跨过这条江能省下至少两日的路程。
不得不说，安向松从军首战的运气有些不好。
除了大军出征的第一日上午晴空万里，开了一个好兆头外。这一路上京城的暴雨有多大，玄武军途经路过的地带，暴雨只强不弱。
如今京城的雨已经停了，但玄武军这边还在下雨，当真是奇了怪哉。
“这是什么他娘的鬼天气，怎么老子走到哪下到哪儿。”
程喜顺看着脚下满地的稀泥，已经顾不上自己的衣服裤子沾了一片泥巴，狠狠地骂了一句。
话音刚落，“轰隆”一声闷雷震耳欲聋，吓了程喜顺一跳脚，随即狂风大作吹的大树枝干左右摇摆，似乎是老天在报复程喜顺的出言不逊。
雨下得太大，大军不得不减缓速度，别说将士们感觉身子骨有点受不住，就连战马都被满地的泥水牵制得抬不起腿，直打响鼻。
“告诉后面的人原地休息，生火做饭！”
梁天德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入秋的天气下了雨阴冷潮湿，这种浸入骨头缝里的阴寒就连他这种从武多年的人都觉得手脚发凉，需要停下来缓缓。
两个副将骂骂咧咧地指挥着将士们很快就搭起了营帐，转头看到安向松和许维也在旁边帮忙，梁天德没有忘记安远道的嘱托，特意走上前关切地问了一句：
“向松，你没事吧。”
“梁将军，我没事儿。”安向松对着梁天德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第一次跟着大军出征比想象的不顺，但学到不少东西，安向松觉得这点苦很值得。
“好小子，能吃苦，不愧是我大哥的种。”梁天德拍了下安向松的肩膀，快步走到后面看战马和粮草。
“安二少爷，程将军给你安排到左侧第五顶营帐，你可以去休息了。”一个校尉跑过来和安向松说道。
“多谢这位大哥了。”安向松客气地拱了拱手。
这个校尉笑道：“安二少爷客气了，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休息一下总是好的。”
二人走到营帐里，安向松脱下身上的蓑衣问道：“许叔，这雨若是就这么下过去，咱们什么时候能到汴州。”
许维快速地脱掉外衣，拿出金疮药敷在旧伤上，如今这种天气让他害怕伤口淋了雨水发脓感染。
对于安向松的问题，他想了想说道：“二少爷，这得看白阜江现在还能不能过去，再过小半日我们就到江边了，若是水涨得太多玄武军过不去，起码还得三日。”
安向松有些吃惊道：“京城离汴州不远，咱们还要走至少三日。”
“只能说二少爷此行的运气不太好，第一次就遇到这种天气。”
许维笑了笑继续道：“梁将军和程将军已经尽力避开难走的道路了，只是老天爷这次都在为庆王争取时间。”
“嗯......许叔从军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比这更恶劣的天气？”
“有。铁鹰军所处的地方苦寒，比这更恶劣的天气常有遇到。”许维回答得很干脆，然后将行囊里的一件厚衣服拿了出来。
“二少爷的衣服湿了，脱下来换上这件。”
安向松定睛一看，摇了摇头。
“不要，这是姨娘走时给许叔带的衣服，我换了许叔换什么？”
许维笑着说：“二少爷，我练武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要是在这种天气生病，你是扛不住的。”
安向松还是不肯，他的厚衣服已经换了一次，如今又被雨水打湿了，粘在身上很难受。
许维见状，耐心劝道：“二少爷，将军让你跟着玄武军出征，本着让你锻炼的意思。若是你在路上病倒，会失去这次难得机会。我内力深厚，可比二少爷抗冻。”
“许叔身上还有伤。”
许维说道：“上了药早就无碍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二少爷不要因小失大才好。”
安向松感激地看了一眼许维，不顾阻拦深深行了一礼。
这一路安向松所学基本皆出自许维，上到战场上排兵布阵，下到死士特训的生存本领，许维都毫无保留地教给安向松，有时梁天德和程喜顺也过来凑凑热闹，三个人东拉西扯的闲聊也让安向松受益匪浅。
军营外还在下雨，突然听到外面有士兵在喊熬了热汤，让大家一人取一碗。这种天气能有一碗热乎的姜汤不亚于雪中送炭，许维不再多言，一把将衣服塞到安向松怀里，身形一闪便离开营帐，不过一会儿手中端着两碗热汤回来了。
“二少爷，喝点热汤驱寒。”
安向松端着这碗热气腾腾的汤水，碗里面还飘着两根切得很细的姜丝，辛辣的热流顺着喉咙一直辣到胃里，然后热乎气儿又慢慢扩散到全身上下，让人好受了很多。
“等吃完这顿饭，我们要加紧行程了，天黑前要到白阜江前，希望江水不要太急。”许维将碗中的热汤一饮而尽。
安向松点了点头就一言不发了，身上暖洋洋的感觉让他有一点儿困倦，毕竟是少年心性，坐在这里闲来无事，他这会儿有点想家。
许维能看出安向松有一点忧愁，但他没有出言安抚，这时候让安向松自己熬过去比较好。
于是他坐到另一边，眼神不知道在看向哪里，耳中听着外面雨滴砸在营帐上发出的声音，也在想着自己的事。
......
等到大军再次出发，到了白阜江附近时，离着老远便听到翻卷江水击打堤坝的滔滔声，即使心里早有预料，走到江边时众将士还是傻了眼。
面前的白阜江仿佛一头凶兽咆哮般，江水穿山破壁，气势汹汹奔腾而下，翻滚夹杂着河底黄色的泥沙，浩浩荡荡，江面哪里还有船只的影子。
这要怎么渡江？
两位将军顿感头痛，玄武大军竟然被隔在江前，看着架势一时半会暴雨难以停歇，江水也不会这么快退潮，但若是绕路，起码要加上两天的行程。
安向松看着面前的江水，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壮观景象，一边在心中默默感叹，一边悄悄的问许维道：“许叔，我们能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