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维苦笑了一声,小声道:“二少爷,江面没有船只,就算人能过去,粮草和战马也过不去。”
安向松注视着汹涌的浪花,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等风浪小一点儿,就能行船了吧。”
许维嗯了一声,实际上他心中也没底。
“大爷,这附近的船夫呢?”
程喜顺在岸边抓耳挠腮了一会儿,离了老远看到一个背着背篓的老头,赶忙将他喊过来问道。
“哎哟官爷,这样的天气船夫哪里敢行船,这白阜江往年到了这个时候,从没有人敢过江的,船翻了会淹死人的。”
“那什么时候能行船?”程喜顺心里着急,粗狂嘹亮的声音,搭配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的样子让人心生畏惧。
老头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和将军打交道,心中害怕但还是如实说了:“官爷想过江,就得等这雨停了,风浪小了,这才敢带着官爷和……粮草。”
程喜顺又想说话,梁天德却抢先一步道:“老人家,按照往常来看,这雨什么时候能停?”
老头摇了摇头,眉毛都皱在了一起,十分为难地看了看乌云密布的天空,然后才说道:“官爷,这雨什么时候能停,小老儿说了也不算啊。往常遇到这天气,一日半日也有,三日五日也有,就连十天半个月江水不落也有啊!”
什么?三日五日十天半个月?
梁天德还想再问,却被程喜顺拉到一边儿,说道:“别说十天半个月,咱们就算能等,可圣上连一日半日都等不了!”
梁天德的脑子中马上就浮现出临走前一天晚上面见圣上时说的话。
“你们两个,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汴州,若是路上让庆王跑了,提头来见朕吧。”
梁天德咧了咧嘴,这要是在这里等个十天半个月,庆王估计都能藏到雁门关外去。自己和老程就只能双手举着脑袋回去见圣上了。
“你小子傻了?笑什么呢?”程喜顺骂了一句,说道:“我派几个亲兵去附近村子里找船夫,带着圣上反叛的旨意,看看有没有胆大的帮咱们渡江。”
“去吧去吧。”
虽然机会渺茫,但总得找机会试一试,
“老人家,白阜江附近还有没有能过江的小路?”
这老头冥思苦想半天,然后无奈说道:“官爷,别看白阜江现在这样儿凶煞,水浅时也是一处好景,这平日里就是依仗坐船渡江的,就算有那么几处水浅的地方,这种天气就是下了水人也冻僵了。”
“就没有你们本地人知道的小路?”梁天德还是不死心的继续问道。
“小老儿活了七十多年,从未听说过什么小路。”老头扶着自己的胡须,万般无奈的样子。
梁天德长叹一声,派了个亲兵让将老头送回家去,随后又存着侥幸心理支了一队人,去寻找这附近有没有能过江的地方。
安向松注视着面前翻滚着的浪花发呆,直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才回过神来。
“二少爷在想什么?”
安向松依旧注视着江面,然后说道:“许叔,赵叔曾同我讲过,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在想如果我们现在绕路而行,顶多浪费两天的时间,可在这白阜江上没有船,大军站这里也是徒劳。”
许维一愣,安向松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老天爷的事儿谁能说得准。
仔细想了想,许维才开口道:“二少爷说得没错,可二位副将军有自己的思虑。遇到这样恶劣天气,道路湿滑泥泞,气候阴冷潮湿,多加两日的路程就会把将士们的气力耗得七七八八,难保会生病。如今虽然耽误了时间,但站在此处便可恢复部分体力,若是幸运再坐船渡江,总比没到汴州时全军都筋疲力尽好些。”
安向松若有所思地点头,许维继续说道:“二少爷日后为将,就会明白,二位将军只有将这过江的法子想尽了,真是天命不可违,才敢绕路而行。”
安向松心里明白了些,又觉得道理像朦朦胧胧的烟雾,一伸手想握住又消散了,继而在别处迷茫起来。
皇命、天命,处处都是压在人身上无法看见触碰的大山,顶在身上才觉得喘不上气来,与其说是不能卸掉,不如说是不敢卸掉......
玄武大军分出几支队伍分头行动,梁天德和程喜顺做事喜欢亲力亲为,其余的将士们都在原地休息。
安向松心中的问题没想明白,不愿像往常一样听一些军中的老大哥们讲故事,而是独自一人站在江边思虑心中的弯弯绕绕。
许维默不作声地站在他的身后。
江边的密林中,一个脸色凝重、背着佩剑的消瘦男子远远跟在玄武大军的后面,江水汹涌的巨浪声和玄武大军突然停止前进,显而易见,玄武军被江水隔住了。
男子随意的吐出一根嚼过的草棍,身形轻巧地吊在后面,几个闪身后便藏在江边的密林中的一棵树上。
没有人发现他,军中的汉子们都满脸凝重,心中不免有些怨气,但玄武军军纪严明,大军也没有骚乱,所有人都在努力地恢复体力,能多休息一会儿就多休息一会儿。
男人锐利目光在军中来回扫荡搜索,终于找到了他想找的那个人,眼中透过一丝狠辣,盯准时机向前刺去。
......
比起安向淮这个读书种子,安向松自觉不是一个钻牛角尖的人。
赵武曾教导他:大丈夫不拘小节,有些东西他一时想不透,也不会过于困扰,觉得如果现在想不通,过阵子也就能想通了。
于是他想和许维说,也去旁边的地方休息一下,刚开口说了一句:“许叔......”
就被旁边的一股大力径直推开,随后便利落的摔到了地面上,沾了一裤腿的泥巴,脑子还没从迷茫中缓过劲儿,接着便听到许维大喊了一声:“有刺客!”
众将士们一愣,再望去许维已经拔出剑和一个蒙面男子打在了一起。蒙面刺客眼神中露出极深的怨毒之色,下手极其刁钻狠辣,处处向着致命的地方刺去,短短几秒二人便交手几十次。
几招过后,这刺客看到安向松已经被众将士保护起来,今日已没有下手的机会,便想要脱离战场。
“你也是死士。”许维面无表情出剑,杀掉这个人很难,他如今只能尽力去缠住他。他能肯定对面这个刺客也是死士出身,但绝对和他不是一个主子。
蒙面男子并不觉得惊讶,这一路走来,他自然知道安向松身边有人保护,但却也没想到,这人本事比他想象的要高太多。
两人针锋相对,又过招了上百次,蒙面男子突然出剑,借力飞出包围,许维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不去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