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走了？”卫夫人觉得有些无聊，还想拉着柳若秋再说几句。
“韩怡都已经罚跪了，我赖在夫人这里做什么？”柳若秋好笑地看了一眼卫夫人，想必最近这位心情也不好，她又何必在这儿讨人嫌。
“走吧！”卫夫人摆了摆手，刚打算起身去休息，就又想起来什么，说道：
“我让管家前几日买了几个丫鬟，这两日也教得差不多了，明儿个你来挑吧。”
柳若秋一愣，随后心思一转笑着说道：“夫人是想让我帮你物色个好拿捏的，放到韩怡身边吧。”
卫夫人却没有丝毫不好意思的样子，坦言道：“是又如何？你来不来？”
“夫人盛情难却，妾身怎么敢拒绝？”柳若秋淡淡一笑，语气轻快，行了一礼离开了寻梅园。
柳若秋走了，卫夫人慢悠悠的走到窗前，摆弄着自己精心修剪的月季，目光有些黯淡。
……
御书房内，大太监魏江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正见到仁宗冷着张脸，旁边摞着一堆奏折。
魏江小声说道：“皇上，二殿下和四殿下求见。”
“让他们滚进来！”仁宗语气带着几分怒意，提起两位皇子似乎非常不满。
魏江小心翼翼地退出去，御书房外站着两个气度不凡的男子，一个像儒雅书生，面色柔和，嘴边一直挂着淡笑。
另一个则板着张脸，表情严肃，好像讨债一般。
这两人虽然站位不远，却只是目不斜视紧紧盯着御书房内，相看两厌的样子。
“二位殿下，圣上请你们进去。”似乎早已习惯了二人之间的气氛，魏江赔着笑说道。
儒雅男子笑了笑，轻轻一甩，收起手中的折扇，小声对魏江道：“殿外就听到父皇的声音了。”
魏江苦笑了一声点了点头：“二殿下，圣上发了大脾气呢。”
“父皇发脾气在所难免，毕竟有人做了让他不开心的事。你说呢，四弟？”二皇子白世成意味深长地看向旁边的古板男子，四皇子白世林。
白世林勉强勾了勾嘴角，似乎在遮掩他心中的不耐，道：“二哥说的是。”
“走吧，不要让父皇久等了。”白世成并不在意，只是一笑率先走进了御书房。
两位皇子一前一后，一进御书房，便看到仁宗紧锁眉头，从厚厚的一堆奏折中挑出五六本，看都不看一眼便扔在二人的脚下。
白世林皱了皱眉头，从地上捡起两本，不出意外，旁边白世成捡起的应该也是因为什么事惹恼了皇上。
“父皇，今日叫儿臣与四弟过来，就是为了这事？”
“满朝文武官员都被一个庆王勾住了心神，庆王就这么值得你们关注？”
仁宗的耐性似乎已经因为这几本折子消失殆尽，白世成和白世林听出了隐隐的怒火，收敛了表情，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防备与警惕。
当年仁宗踩着无数人的尸体登上皇位，立刻封皇妃为后，并且接连抬举了四位妃子，以示皇恩浩荡，分别是贤妃吴氏、淑妃秦氏、德妃柳氏、端妃齐氏四位贵妃，和王氏皇后。
四妃贤良淑德，家世显赫，辅佐仁宗左右，备受仁宗宠爱，站在面前的二皇子为秦贵妃所出，四皇子为宋贵妃所出。
平日里仁宗喜爱这两个儿子的聪明头脑，也愿意常喊到御书房提点一二，但到了这个时候，弊端也逐渐显露出来。
“老二，折子都看过了，说说吧。”
仁宗等了半天，二人却谨慎的不肯开口，便率先指了白世成回话。
“回父皇，儿臣倒是没在这折子上看到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白世成又翻了翻折子，脸上淡定自若，眼神却紧紧盯着仁宗的脸色，见仁宗没有什么表情，才继续说道：
“不过是几个朝廷官员上折推测庆王与通州刺史王章勾结而已，父皇既然已经派兵铲除叛军，直接传信梁、程二位将军留下个活口，一审便知王章的清白。”
“你倒是大义凛然。”仁宗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白世成刚才面带微笑，侃侃而谈，又是一副书生模样了，似乎奏折上这些与自己母族交好的朝廷官员与他无关一般。
白世林微微低着头，在心中大骂自己这个二哥的脸皮之厚真是无人能敌。
仁宗却想，这个儿子性格圆滑，但秦妃却并不如此，多年来在后宫十分娇纵，四处树敌。一个直性子的女人能养出这样喜怒藏于心的儿子，真是奇怪。
这会想这些显然无用，仁宗又将目光放在四皇子白世林脸上，说道：“你呢。”
白世林上前一步微微鞠躬：“回父皇，儿臣不知。”
仁宗的脸一下子变黑了。
“怎么，你想用四个字就敷衍朕？”
白世林的表情纠结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仁宗已经习惯这个儿子的刻板，倒也没有催促。
半晌后，他说道：“回父皇，儿臣认为，既然这么多朝廷官员都已经上了折子，无风不起浪，还请父皇派人明察王章及王氏家族。”
说得和白世成一样。
仁宗喝了一口茶，并没有让对面的这两个儿子坐下说话的意思，脸色却更加阴沉了。
如果仅仅是一个通州刺史，从五品的朝廷命官，杀了换人做便是。但这个朝廷官员却是大有来头，是王皇后的表兄。
王皇后的母族世代都是文官，自己当年在皇子夺嫡中取胜，坐上这把龙椅，王氏不比秦、宋二氏出的力少。
书生造反十年不成，有时仁宗与王皇后同床共枕时还在感慨，自己不用过于担心枕边之人会弄出兵变来。
所以王氏家族在朝廷中官员虽多，也仗着身份做了不少事，仁宗即使知道，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这几本折子引得事态更加严重，接下来弹劾王章的折子将会铺天盖地如雪花般呈上来，仁宗眼前仿佛都已经浮现出明天朝堂上诸位大臣叽叽喳喳争吵不休的场面。
“逼朕明察，你们是想在王家头上扣上一个叛贼的帽子啊。”仁宗头痛的说道。
白世成上前一步：“父皇明鉴，儿子并没有针对母后的意思。”
这会儿提起王皇后，白世成满脸的恭敬，但表情虽然是个孝顺儿子，嘴里说的话却变了味道，虚伪又带着尖刺：
“正因为是母后的母族，父皇更应查明真相免得母后的母族蒙受冤屈才是。王章清白便自然不怕审问，冤枉了他事后补偿便是。”
仁宗张了张嘴，一直沉默的白世林也上前一步，说道：“父皇，儿臣觉得二哥说得有道理。”
“查？派谁去查？”仁宗问道。
“一切凭父皇做主。”白世成说道。
“你呢？”仁宗又看向白世林。
白世林说道：“人选还是父皇商定夺，儿臣不敢妄议。”
“唉。”仁宗叹了口气，“你们一个个都在逼朕。”
“儿臣不敢。”
两人双双跪下，仁宗叹了口气，纵使自己是九五之尊、真龙天子，但对面前的笑面虎和闷葫芦依旧产生了一种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