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注视着安歆箬,脸上依旧冷淡,说道:“安大小姐,我是远定侯府的二公子,谢齐治。”
谢齐治?安歆箬微微皱眉,说道:“我只认识你大哥谢齐贤,并不认识你,你是这家茶楼的老板?”
“不是。”谢齐治眼神中带着几丝玩味,摇了摇头,说道:“不过大小姐可以放心,只是一壶庐山云雾,甚至都算不上小小的人情。”
“我们安家出去吃饭喝茶从来没有不付银子的道理。”安歆箬摇了摇头说道,对于面前的这个男人,她有些警惕,被母亲禁足后,她有些不想面对远定侯府的人。
“那大小姐也可以付银子。”谢齐治似笑非笑,并不在意地敷衍了一句。
“如意,去付账。”安歆箬转头对丫鬟说道:“记得让他们转达老板,他的好意我们安府领了,不过这钱却是一定要付的。”
说话的功夫,谢齐治的目光在安歆然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秒,然后对安歆箬说道:“大小姐,我来是想告诉你,远定候世子屋内的女人比你院里的丫鬟还要多,大小姐还是慎重考虑吧。”
说罢,谢齐治却不再多说一个字,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安歆箬愣住了,她张了张嘴,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抓住机会再问几句,这男人暗红长袍就消失在视线中。
“大姐,他是谁啊?他这是什么意思?”安歆然眨了眨眼睛,看着安歆箬问道。
安歆箬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这位二公子是特意出现在自己面前,告诉自己远定侯世子不可嫁?
想想他刚才说的话,自己院里的丫鬟少说也得十几个,可谢齐贤还没有正妻,想到这里,安歆箬就觉得有些反胃。于是安歆额伸手拔出之前谢齐贤送给自己的簪子,递给如意。
“大小姐,您这是?”如意惊讶地问道,这是安歆箬近期很喜欢的一根簪子,
“扔了吧。”安歆箬皱了皱眉头,随后便对着安歆然说道:“走吧,我们去逛成衣铺子。”
……
安歆然和安歆箬在京城的大街上闲逛,身在汴州的安向松也走在大街上。
街上的模样看得出汴州最近也在下雨,气温很低,街道边残留着一些水坑,战马飞驰中踩进去,溅起剧烈的水花,安向松动了动鼻子,能闻到潮湿带着泥土味道的空气。
现在已经好了许多了,大军逆着冷风连夜赶路,偶尔还下阵子小雨,白日太阳出来了,身上才带着些暖意。
庆王府门前已经被玄武军围得水泄不通,在来到这里之前,玄武军已经根据情报,找到了庆王私组军队的训兵基地。
里面的人年纪不大,没有正规军营的条件,住的“帐篷”甚至有些寒酸,但也训练得有些模样。程喜顺和梁天德基本上不费什么力气,就把这支叛军打得没有反抗之力。
“这些人都要杀了吗?”梁天德看着这些抱着头蹲在地上的男人,眼神有些复杂问道。
程喜顺摇了摇头,有些头痛地说道:“年纪都不大,有的当过乞丐,有的是流民,有的是正经人家的儿子,不知道庆王从哪里找来这么些人跟着造反。”
“他们可能自己都不知道是叛军,以为是庆王的护院呢。”梁天德似乎在开玩笑,语气却没有玩笑的意思,很冷淡。
程喜顺伸手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柄普通的刀,可这刀锋磨得锃亮,锋利至极,上面还沾着玄武军将士的血。
程喜顺说道:“再可怜也是叛军,早就被庆王洗脑了。就算放了他们,他们也不会好好做人的,圣上应该不想看到这么多人被关到大牢中。”
“杀了吧。”
两人对视一眼,梁天德这次没有犹豫。
“二少爷,第一次看到死人?”
安向松吐了,因为他刚从战马上翻身下来,脚下就踩到了一个叛军的尸体碎片,旁边的人已经首身分离,血水、泥土、残肢断臂混合在一起,给他的视觉和心理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旁边的将士们都在按照军令清理战场上的尸体,安向松的干呕声音没人在意,新兵蛋子都得经历这些,在这些老兵眼睛里见怪不怪了。
安向松已经吐出了胆汁,大脑牵制着肠胃的抽搐已经不受控制,他剧烈地咳嗽着,呕了半天再也吐不出什么。
起初他想蹲在地上,但膝盖一弯,发现看得更清楚更反胃了,于是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许维就站在他的身后,递过来一个水壶。
“谢谢。”安向松感激的看了许维一眼,接过水壶漱了漱口,感觉这么半天脑子有些缺氧,但是看着这样的场景,倒也没有刚才那样觉得骇人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死人。”安向松脸色有些发白,干巴巴地解释道。
“没事,谁都会经历的。”许维面带微笑,拍了拍安向松的肩膀以作鼓励。
安远道安排安向松来这里,为的就是这么一天,等安向松迈过这个坎,便也能安心的让他去雁门关的卫氏历练。
“许叔,你也经历过?”安向松犹豫了一下问道。一路走来,他觉得许维的本事很大,所以更加好奇许维之前的经历。
“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不是在战场上。”许维沉默了一下,继续说道:“是在当时死士训练的院子里,死的人都是与我一起进来的同伴。”
安向松震惊地看着许维,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开口,半晌之后才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你的同伴?”
许维看着安向松,缓缓说道:“那时候我在一队,二队中有人叛了主子,找不出来,所以主子下令都杀了。”
“找不出来就都杀了?”安向松难以置信地问道,脸色似乎比之前还要白上几分。
“对。”许维小声说道:“因为我们是死士,死士是掌握不了自己的命的。”
安向松问道:“他们为什么不跑?”
“因为还有家人握在主子的手里,自己死了,自己家人就不用死,以后他们也不会受到控制了,所以死的人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