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啊师父!”
面对满腔恨意的恶灵,顾羡非但不惧,反而微笑着同他打招呼,琉璃色的眼睛弯弯,就像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朋友一般。
丹青子浑浊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如果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局,那他当初一定会直接杀了他!
就差一步!
就差一步!
“顾羡,就算杀了我,你也落不了好!”
丹青子眯起了眼睛,黑气从身体各处散逸,又聚合。
“咱们师徒一场,合作怎么样?我用九转阴煞阵助你长生,你的朋友,家人我也不去碰,咱们明明可以实现双赢的。”
到底还是老谋深算。
失去了继体的丹青子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更别提这个老虎当初为了争夺自己师弟的身体,灵魂能量没少被消耗,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恢复。
丹青子知道面对有备而来的顾羡,自己根本没有什么优势,当机立断的决定要与其协商。
而且,对于自己这个徒弟,他清楚得很!
顾羡与他一脉相承,他们师门最缺的就是良心了!
只要有着足够的利益,就可以诱他上钩。
不出丹青子所料,顾羡露出了沉思的表情,似乎在权衡利弊。
“你知道的,你现在身体这个状况,根本就活不了几年,你为那些人牺牲值得吗?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连一句感恩的话都不会说出口……”
看他游移不定,丹青子连忙继续诱导着。
他为了今天布了好大一个局,他不想功败垂成!
“你不要以为我会信你。”顾羡冷冷的抬眼,“布置了这么长时间的局平白为我做嫁衣,谁会信啊!”
丹青子听到这话不怒反喜。
顾羡能这么说,说明他在考虑,那这件事情就有的商量。
“羡儿,咱们师徒一场,自然是平分所得,你看如何?”
丹青子恨不得直接将全部利益让出去,反正就只是上嘴皮碰下嘴皮的事情,等一刻钟后,七星连珠降临,管他什么师徒之情,所有人都要死在他的阵法里,做他得道的路上的基石!
只是现在若说全部未免太上赶着些,一看问题就很大,还不如和他讨价还价一番来拖延时间。
然而就在丹青子看不见的地方。
顾羡背过去的手正在掐着决,金光点点的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聚合成了阵法的形状。
这一幕被站在他身后的余念瞧了个真切。
看着前方依旧在与顾羡急头白脸讨价还价的丹青子,余念眼中露出一丝迷茫。
她突然发现自己看到的并不是全部的顾羡。
顾羡得给丹青子留下的印象多不好,才能让他相信这家伙会随时自私的反水啊?
不过现在正是紧要关头,她不能暴露。
余念“不敢置信的”退出了好几米,那警惕的模样给这场戏增添了不少真实的色彩。
她厉声喝道:“顾羡!你不要听他的!军人子弟的责任感都被你忘于脑后了吗?!”
看到她如此有戏,顾羡简直要绷不住,掩饰性的抿了抿唇,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但手里动作却是不停,阵法几乎要被勾勒完全。
丹青子更是不疑有他,急声的规劝顾羡:“羡儿,我保证出去之后,谁都不会知道这里的事情的……包括她!我有能力让人失去记忆,你无论做什么选择都没有妨碍的。”
他现在是绝对不敢对余念出手的,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个气运之子私底下有什么交情,但是能一起入阵就已经说明了一些事情了。
现在对余念出手,就代表着谈判破裂了。
“你刚刚说怎么分来着?”
出乎意料,顾羡根本就没有在意这件事情,反而饶有兴趣的看向了丹青子。
“八二分?”
丹青子挤出一抹笑容。
只是那笑容在那张由黑气组成的面孔上显得尤为诡异。
“可惜啊……”
顾羡勾起唇角,双臂横挡在前,手中的阵法抛出。
“我更喜欢全部!”
那阵法迅速扩大,如同天幕一般将大地拢住。
霎那间,天色亮如白昼。
丛林中的树枝都被一股无形的罡风吹的作响,合起来就宛如海浪般呼啸而来。
这是余念第一次感受到那种非人力所能及的恐怖力量。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小臂却被一只冰凉的手紧紧握住了。
是顾羡。
就在那阵法施展开的瞬间,顾羡就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几乎要跌落在地,情急之下他伸出了手,靠着余念勉强维持着站姿。
“顾羡!”
丹青子疯狂的咆哮着。
黑气迅速向两人席卷而来,不到一秒就已冲至二人眼前。
余念抬起头,正对上那双猩红的血色眼眸。
对视的一秒,一种强大的力量几乎压的她喘不上来气。
但丹青子却无法在往前,哪怕半步了。
他的躯体被光阵缚住。
那金光制成的锁链牢牢的卡住了他的脖子和四肢,像是拴狗一样将其定在了一定范围内。
锁链与黑气相接的地方不断的灼烧着他残破的躯体,不一会儿,他便不似人形。
不过,见此状况,余念却没有丝毫的愉悦。
眼神里竟露出了克制不住的惶恐。
她的手牢牢的握住顾羡冰凉的手指,拼命的输送着气运。
这个方法还是顾羡交给她的,充当他的充电宝。
但和往常不同。
顾羡的身体就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侵蚀着一般,任凭她如何将气运输送进他的体内,都没办法缓解他的虚弱。
少年依靠在她的怀中,绝美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个安慰的笑意:
“别费力气了……”
余念有些不敢置信。
明明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
不会的!不会的!
她没有听顾羡的话,自顾自的输送着体内的气运,直到筋疲力尽才暂时停了下来。
然而事情就如顾羡所说的一样,那些输送出去的气运又以看不见的形式回到了她的身体里。
“这是……怎么回事?”
她问道。
但是回答她的不是顾羡,而是那个被阵法折磨到几近疯狂的丹青子。
“哈哈哈哈哈!当然没有用了!小丫头!你以为老夫的双生蛊是白下的吗?他现在承受的是和我一样的痛苦!”
“顾羡,母蛊在我身体里,你若是不想死,就快把阵法解开,老夫还能考虑给你们一个全尸!”
“哈哈哈哈哈!”
封闭的空间里,回荡着丹青子丧心病狂的笑。
那笑声半是忍受阵法灼烧的哭调,显得尤为恐怖。
他本就是个疯子,现在更疯了。
不过余念却没有理会那些,她愣愣的抓着顾羡没有温度的手,眼泪从眼角静静地划了下来。
她不知道什么是难过,似乎从很小的时候,她就学会了把自己封闭起来,可是现在看着顾羡的生命一点点的流逝,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样子,余念的心脏忍不住的抽痛起来。
那种痛感并不强烈,却如影随形,刺激着本就柔软的心。
“别哭……”
顾羡伸出手,擦去了她眼角的泪珠,一如既往的微笑着。
就像是每次放学,都有他等在校门口的样子。
“你早就想到了吧……”余念哽咽着。
她不相信顾羡会一无所知,或是说每次他病情加重应该都是丹青子这边出了问题。
可是他依旧选择了强忍疼痛,徐徐图之。
看着面前的少女,顾羡琉璃色的眼睛里多了些莫名的东西。
他不断的用手为余念擦拭着眼泪,修长白皙的手指颤抖着,
这个时候,他竟分不清是身体更痛些,还是心更疼。
其实啊,他还有很多话想对她说。
如果能不死的话,他还想放学时在校门口等她……
如果能不死的话,他还想再去一次游乐场……
如果能不死的话,他还想多陪一陪家人,朋友和她……
对了,他还没吃到她学校的食堂,没有去看过她一直在说的西园活动室……
顾羡轻轻的擦去余念脸上晶莹的泪珠。
只是,没有时间了。
天色渐暗,九转阴煞阵正等待着它主人的回归。
顾羡将破煞仪交到余念的手里。
“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