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街道蜿蜒处。
一辆双龙马车辘辘的缓缓驶来,金丝镂窗雕刻着笔走蛇龙的神兽,垂挂的帘子遮了里头,但想必也是极为奢侈的横溢。
街边百姓见此马车,忙不迭地退开,好像一头庞然巨兽,不敢招惹。
浩大的声势吸引了楚眠的注意力,她侧身一看,身躯不禁颤了一下,直接陷入了蒙圈状态,反应过来后,赶忙拉着春桃迅速逃离这里。
这辆马车,楚眠认得是那个男人的座驾,所以才会如此惊慌。
毕竟是偷跑出来的,心里有鬼,看到了就会下意识害怕。
街边附近都是小摊小贩,尤其是还一片乱糟,又往前跑了一小段路,楚眠看见一家名为“桃源居”食肆酒楼,于是匆忙地跑了进去。
酒楼内。
身穿麻衣,肩上披着块抹布的小二见状,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客气问道:“公子,打尖还是下榻?”
“打尖。”楚眠边走边说,来到了角落最偏的一桌。
店小二手脚麻利地递上了菜单。
此时她的心思全无,只顾着瞟着门外的街道上,看马车过去了没?!
“您需要点什么,这里有菜单,可以在这里点。”店小二恭敬地说道。
店小二的声音将楚眠的注意力吸引了回来,她扫了一眼菜单上的招牌——干蒸猪脚、黄焖鱼翅、东坡肉等。
楚眠瞬间被这些美食吸引,埋头深思。
大概一分钟后,她伸出手指了指菜单里边缘的几样,然后对店小二说道:“除了这几样,其他都上一遍。”
店小二愣住,随即下意识摸了摸耳朵,再问一遍:“我没听错吧?”
“没错,这几样不要,其他都上!”楚眠大手一挥,尽显富贵之气。
确定了的店小二笑得裂开了嘴,“好勒好勒,公子稍等。”
跟着坐在旁边的春桃一脸惊愕,伸出小手戳了戳自家小姐的肩膀,低声问道:“咱们吃得完嘛?”
“吃不完可以打包嘛,拿回去留给晚上。”
春桃仰着脑袋细想了一下,半晌后竖起大拇指,说道:“合理,小姐聪慧!”
此时,楚眠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门外,时刻盯着那辆双龙马车是否经过,悬着的心还未放下。
一分、两分,时间越过越慢,越慢越难熬,也不知是楚眠过于焦虑,潜意识慢化了时间流速还是真的过得缓慢。
春桃看着神经兮兮的小姐,有些疑惑不解,不禁问道:“小姐,您在看什么呀?”
“你的大主子就在外面的马车里,你猜我看什么?”楚眠垂着眼说道,声音被压得极低。
刚知道的春桃木讷住了,她感觉自己的身子直往上升,仿佛是要飘到天上去,几秒后,埋着头道:“平平安安,平平安安,不看他也不看我。”
见状,楚眠有些无语,怎么比她还要害怕?!
楚眠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春桃只是个丫鬟,生死只在裴砚的一念之间,所以春桃才会如此害怕。
缓缓的,在楚眠的视线里,两只马头显露在她的视野里,紧接的是马身、马尾,后面牵引的豪华马车赫然现身。
楚眠直接屏住呼吸,低头不再看。
只要几秒钟,马车就会驶过这家食肆酒楼,到时危机就解除了!
至于其他可能性,她直接排除,楚眠不信车上的那个男人会走进这方寸之地。
突然,一个身着锦衣玉袍的翩翩男子抱着一瓶酒从二楼跌跌撞撞走了下来,满脸通红,浑身酒气。
在他的身旁围绕着许多小厮,看样子都是府中家奴。
“哎呦喂,少爷少爷,当心脚下......小心嘞。”小厮苦着脸不断提醒道。
男子摇摇欲坠,小厮一上前想搀扶着立即就被甩开,根本不敢靠近,只能任由男子摇晃着身形。
只见他一路来到柜台前,微眯着眼眸,大声呓语道:“掌柜的,结账!”
桃源居的掌柜赶忙敲算着算盘,珠子一上一下弹得飞快,数秒后,掌柜抬头满脸带笑:“张少爷,一共是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哈哈哈哈!”男子趔趄地打了个饱嗝,酩酊大醉道:“二两,你是不是瞧不起本少爷?少爷我洒洒水都不止二两......。”
“这样吧,我给你凑个整,十两!如何?”他眼角带笑,面如桃花。
柜台后的掌柜嘴角抽了抽,有些尴尬,但仍是堆起笑容,奉承道:“张少爷出手果然就是大气,老朽万分荣幸能得赏识,不过这钱,心意我收下了,钱您拿回去,花在刀刃上。”
“嗯?你瞧不起本少?本少像是缺那点钱的人吗?!”张少爷极其不满道。
掌柜的一脸为难,京城谁人不知眼前这位奇葩?兵部尚书张商的嫡子,张休霖。
说到这张休霖啊,他的故事可谓是能讲上三天三夜,用长话短说来概括,就是喜欢耍酒疯!
张休霖经常去食肆酒楼用膳喝酒,每次都喝得烂醉如泥,并且结账的时候都多给银子,来彰显自己的大气。
但是第二天酒醒后,又调头将那多给的银子要了回去,惧于他爹是兵部尚书,不敢轻易得罪,只能避让。
一来二去,次数多了,就成了一则饭后谈资。
掌柜并不是不想收这意外之财,而是每次都会被要回去,所以收不收都一样,还省得第二天屁颠屁颠跑回来,影响生意。
坐在角落里的楚眠,目睹一切,一言难尽,有点不敢相信这个年代还有这种蠢货,她压着声音无语道:“上赶着给钱,这脑瘫吧。”
一边的春桃赶忙朝着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扫了一眼外面示意。
楚眠连忙闭嘴,但还是被张休霖惊人的耳力捕捉到。
他僵了一下,骤然吼道:“谁?”
所有食客都被吓了一跳,眼神迷茫地望着他,一脸不知所措。
张休霖缓缓地环视一圈,最后将目光矛头投向了角落里的楚眠两人,他嘿嘿一笑:“是不是你们两个?本少爷都听到了,还跟我藏呢?”
背对着他的楚眠,根本不敢回头,缄默不语。
张休霖反而更来了兴趣,从大吼到小心翼翼地轻言细语道:“是你们吗?不敢看我?”
他猛然加重声音,吼道:“就是你们!”
一边的小厮见情况不对,急忙上前拉住他,一挨到他的衣袖,就被推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