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京城城郊,乱葬岗。
深夜,丑时。
方圆数里荒草丛生,每隔百米就竖立着一根柱子,仰头看去,柱子顶处悬挂着一盏摇曳的暗红灯笼。
阵阵阴风吹过,空气中幽然响起空明声,好似夹带着厉鬼的嘶吼。
让人不禁胆战心惊。
深处,一滩广阔的平地上,隆起了上千个个坟头,无名无氏,有的只是一堆堆泥土。
这片天地,沉寂了许久。
忽然,不远处传来细微的扒土声,一把一把的泥土撒向地面,风吹过,带往远处。
而埋在此地的大都是宫中惨死冤死的女人,由半夜值班的小太监确定没气了才会拉出来。
此时此刻,荒谬恐怖的一幕正在上演。
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从坟里探出了脑袋,指甲盖翻开了容着血迹不断的扒着泥土,艰难的从土里爬到地面上。
女子满脸污垢,身上伤痕累累,脸色惨白,显然吊着最后一口气。
她睁开双眼,用尽全力环视着四周,最后张了张嘴,不知道呢喃什么,昏了过去。
......。
“你个兔崽子,你要是再敢往那死人堆走一步,老子打折你的腿。”
“啊...爹,我再也...不敢了。”
“哼!”
“轻点...轻点,疼死我了。”
一个中年男子揪着一个孩童的耳朵,用力撕扯,疼得孩童哇哇大叫。
如此滑稽的吵闹声,将昏睡许久的阮鸩吵醒,她睁开眸子,顿时一阵眩晕感传来,令她头疼不已,下意识抱着脑袋痛苦呻吟。
还在吵闹的父子俩见状,连忙走了上去,却不知所措的站在面前。
几秒后,中年男子一跺脚,冲孩童喊道:“快去找郎中来啊。”
孩童迷茫的狠点了点头,随后匆忙的冲出房间,去寻大夫。
一刻钟后。
一位身穿绿色长褂袍的郎中量了量阮鸩的脉搏,收回了手,一边收东西一边道:“这姑娘没什么事了,就是身子比较虚,待会拿几副药煎好喂她喝下就好了,慢慢调养,不可大动干戈,不可做累活用太多力。”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中年男子面部带笑点头,接着从袖口里掏出仅剩的几个铜板,递给郎中。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肉疼,要知道,这是家中最后的钱币了。
如今都花在了这个女子身上,可真是晦气死了。
至于阮鸩为何会出现在这户人家家中,还要从一个星期前说起,这家孩童和其他几户人家的孩童打赌,谁先敢去那乱坟岗,谁就赢。
要知道,那乱葬岗青天白日也少有人去。
好胜心极强的孩童脑子一热不惧鬼神,卵足了劲冲了进去,结果发现了从坟里爬出来的阮鸩。
胆子比较大的这家孩童,看了看阮鸩还有气,于是将其拖了回来。
拖是拖回来了,但是吓得他老爹一愣一愣的,想不理会但又内心受不了煎熬。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他们说话间,阮鸩意识朦胧的躺在床上,脑海中闪过一帧又一帧的画面,两份记忆不断融合。
死在乱葬岗的是魏国的阮鸩,而此时的阮鸩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体,因加班下班回家后遭遇车祸,来自身体上的剧烈疼痛导致晕厥,再次醒过来时便是在乱葬岗了。
阮鸩凭借着最后一丝气力,不断的刨土。所幸的是这个坑并不深,让她爬了出来。
片刻后,记忆融合完成,阮鸩原本松弛的手突然紧绷了起来,捏得泛白,眼角滑落两行清泪。
前身原是魏国京官从二品内阁学士阮蜀毅的嫡女,二十年来不得宠爱,后被讨好皇帝送入宫中为妃,说好听点的是进宫为妃,说难听点就是皇帝的发泄物。
当今这魏国谁人不知这皇帝是出了名的性情残暴、贪图美色的昏君。
进宫后,当天夜里就被那皇帝折磨致死,随后被夜里当差的小太监运出了京城,埋至乱葬岗。
随后现在的阮鸩便穿到了这具身体上,而前身主人惨死自家人之手,怨气滔天,死不瞑目。
继承了躯体的阮鸩答应了前身为其报仇后,那最后的怨念才彻底消散。
还未穿越前的阮鸩是中医界的巨擎,一手医术绝世天下,能够凭借三根银针跟阎王抢人,前世无数大亨踏破门槛只求一张调理生息的方子。
这等瑰宝是再多的金子都买不到的。
忽然,一双布满老茧的手在她的眼前晃动,使得阮鸩回过神来,她怔了怔,随即想要起身跪谢这对父子,要不是他们,阮鸩也活不下来。
试图抬起手臂却摇摇欲坠,身体重心没有支撑点,稍微大幅度的动作都会扯得身体百般生疼。
站在跟前的中年男子虽然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是脸上的痛苦之意很明显,他赶忙制止,急声道:
“你别动,躺下好好休息,刚才郎中说了要好好调养,切忌不可乱动。”
阮鸩蠕动了下喉咙,想要说些什么,可到嘴边的千言万语最终的化为了一声“谢谢”。
她本身就医术高超,自然明白这身上的伤有多重,从而也明白方才郎中开的药作用性不大,效果太低。
阮鸩艰难的报出几味药材,元胡,白术,芍药,延胡索、黄芪,三七.....等。
这些都是通淤血、增加血液循环,止痛的药材。
中年男子听到了后,神色一僵,嘴角扯了扯,整个人一动不动,半响后,点了点头,旋即走了出去。
他那宽厚的背影和那用力甩了甩手袖的举动,背后隐藏的是心痛。
囊中羞涩,他只能去其他村干活换取铜钱,再去买药。
这真是够烂好人的。
......。
一晃,一个月后。
经过不停息的中药调理,阮鸩几乎好得差不多了,恢复得跟没事人一样。
这天下午,阳关正好的。
她挽着袖子提着水桶浇湿菜园里的农菜,这边水多一些,那边水少一些,仿佛有一边的农菜迟早得死在她的手里。
正在从门口走进来的孩童狗娃见状,唉声叹气道:“鸩姐,你还是别浇了吧!我来我来。”
阮鸩讪笑一声,然后放下水桶和水瓢,让出位置给狗娃来。
诚然,并不是她不会,而是拿瓢的右手有些抖,这是之前重伤留下的后遗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