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屋内仅剩楚眠和裴砚两人。
身处屋檐下的楚眠正坐在凳子上,她抿了抿唇,双腿整齐,很是乖巧。
沉默的空气中,两人就这么数着时间一秒一秒流逝,犹如滴水遇薪火,互不融合,各自安静。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敲门声。
“哐哐”
裴砚和楚眠不约而同的转身看去,是黄伯。
黄伯低着头恭敬道:“佛爷,大夫来了。”
“嗯。”裴砚垂了垂眼,轻声道:“你先好好养伤,有什么需要的来跟我说。”
说完,这位看起来温和,实际狠戾的佛爷径直离开了梧桐院。
后边的黄伯低声跟大夫吩咐了两句,紧跟佛爷而去。
楚眠瞟了一眼大夫,眼前一亮!
没想到还是个女大夫!
她的身上有许多伤口都在较为隐晦的地方,需要褪下衣物去治疗。
想到这,楚眠心里浮起一股暖暖的感觉。
紧接着,这位女大夫放下药箱,拿起剪子将楚眠破烂肮脏的衣物慢慢剪开,随着衣物的脱落,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肌肤也含有狰狞无比的伤口,有的还在留着丝丝鲜血,有的早已化脓,演变成了黄色液体。
女大夫心底暗叹一声,这未免也太能忍了,换做平常女子,早已疼得翻来覆去了,但对于楚眠来说,这四个月以来,伤痕累累已是家常便饭,单说争夺那些树根草皮、脏水污水,就数不清多少病痛上身,饥荒时代没有治疗,只能靠忍,痛着扛过去。
好在,一切都扛过来了。
“小姐,您身上沾了许多污垢,需要沐浴一下再进行治疗。”女大夫出声解释道。
候在一旁的春桃,眼神询问了一下楚眠,只见这位新主子微微点头,立即退出了屋子去准备。
梧桐院这边在专心为楚眠疗伤,另一边则是画风诡谲。
大厅。
一群从皇宫中奉命传圣旨的小太监拘谨的弓着身子,大气不敢喘一声的静静恭候着。
为首的一个司礼监老太监,脸上带着微笑,弓着腰双手举着圣旨,丝毫不敢有逾越。
这些势气凌人的传旨太监,走到谁家不是牛逼轰轰?谁家敢不塞点黄白之物贿赂一下?
不过不限于裴府。
踏进来了还能四肢健全走出去就算是天大的恩赐了。
正如现在,裴砚坐在正位上,端起一杯茶慢慢的啜了口,优雅而傲慢,丝毫不理会眼前等待传旨的司礼监太监。
这位司礼监太监保持着雷打不动的微笑,眼底却闪过一丝阴翳和杀意,一瞬,就很好的隐藏了下去。
半响,裴砚饮完后,轻轻转动杯子,而后抬眼注视着太监,语气慵懒道:“打开,给本王念念。”
“这...王爷,这不合规矩。”
“规矩?你当差也有不少年头了吧?不知道在这府中,本王的话就是规矩么?”裴砚眉头皱起,有些不悦。
太监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沫,手心力气不自觉加重。
皇帝的圣旨,只有皇帝和接旨人可以看,其余人但凡敢看一眼都得掉脑袋,如今这位王爷让他看,这不是为难他吗?!
犹豫再三,终于没抗住裴砚的威压,手颤颤的打开圣旨,扫了一眼,随即闭眼心一横念道:“宣秦王进宫面圣。”
一声响落下,再次安静了下来。
将近一分钟,裴砚才缓缓问道:“没了?”
太监连忙点头,“没了。”
“啧。”裴砚站起身来,耸了耸肩膀舒展了下脖子,毫不在意的咒骂道:“这点破事也用圣旨,吃饱了闲的。”
前边的司礼监太监后背发凉,好像听到了些不该听的,僵硬的身子紧绷起来,脑袋低得更下了。
“走吧,三年了,去见见本王这位皇兄如今过得怎么样。”
裴砚一马当先走在前面,后边诸多太监紧紧跟随。
上了双马马车,坐在柔软舒适的丝绸垫上,闭目养神。
辘辘的马车慢慢驶过长街,在金色阳光下留下一道不断拉长的剪影。
马儿嘶鸣,飞快的驶进宫门,穿过朱红墙,碾过御道,停到了一处空旷地带上。
不远处,便是御书房,皇帝批奏折的地方。
这个地方简直不要太熟悉,不单说这一片区域,哪怕是整座皇城,无论是外城还是内城,每座宫殿,都了如指掌。
裴砚从小在皇宫中长大,幼时就跑了个遍,如今过了十多个年头,那股归属感依旧浮上心头。
环视了一圈,裴砚将目光投在那戒备森严的御书房前,数百金吾卫守在门前,铁盔铁甲、冰矛尖剑,装备极其精良,谁敢擅闯一步都会被砍成西瓜块。
这些都是皇帝亲兵,只听从于皇帝,任何人无权干涉。
裴砚挺直腰杆,昂起脑袋,双手背负,徐徐走了上前,一股无形气势涌上身,让这些金吾卫如临大敌,手上力道皆加重了三分。
走到跟前,两位金吾卫竖起刀戟横在裴砚的身前,眼神漠然,语气冰冷道:“面见圣上需要搜身,烦请秦王见谅。”
裴砚听闻,嗤笑一声,随即很配合的张开双手。
“这么久过去了,没想到皇兄还是如此谨慎。”他调笑道。
两位金吾卫迅速的过了一遍他的衣袍,相互对视了一样皆摇头,然后移开身形,让出位置。
裴砚一步步跨上台阶,来到门前轻轻推开。
“嘎吱”
门随声开,一阵檀木香传出,闻得人心神安定,好不惬意。
里边时不时传出“唰唰”声,笔尖划过册纸,留下一笔笔痕迹。
裴砚自己顺着道走进去,目光闪烁不定,陈设还是和当年一样,没有改动。
两旁列设长长的紫檀架,放置着许多白玉磁窑,还有些历年来收集的上好宝物,一一在此,入眼的镂空雕花窗透着从缝隙中照来的斑驳光影,还有些绿植净化空气。在书架的一侧,设有一张卧榻,供予皇帝休息,而正中央,便是这大魏皇帝批奏折时坐的龙椅和案板。
在笼中光的照耀下,一位身穿九爪金龙黄袍的中年男人正襟危坐在那高高在上的龙椅上,面容不怒自威,神情平淡,此时正在翻阅着案板上积堆成山的奏折。
“你回来干嘛?”
这位皇帝头也不抬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