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柔出来,看到门口等待的冷蕴吓得花容失色。
“阿蕴,你怎么在这里?吓我跳。”
沈柔抚着胸口,一副惊恐异常的样子。
“我刚吃了块肥肉,有点恶心,过来吐掉,柔柔姐,怎么在卫生间打电话?”
沈柔笑了笑,按着冷蕴的两只胳膊,将她推出了卫生间。
“我老公让我买点东西,不方便给你们听的哦,这才躲起来接电话。”
分明不是沈柔的老公!
冷蕴的心开始下沉,更多的肉腥味及食物繁杂的味道涌进鼻腔。
恶心感再次袭来,冷蕴快速折返回卫生间,吐得天昏地暗。
不妙的感觉在大脑里疯狂盘旋。
果然,她接到了医院的电话,让她抓紧时间去一趟。
沈柔怕冷蕴中途会出事,于是开车把她送到了医院。
主治医生告诉冷蕴,冷母中午时突然陷入昏迷,暂时不清楚原因,已经送去急诊室做全面检查。
“毕竟令尊身体已经到达极限,脑部瘀血也没有被吸收的迹象,需要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主治医生的话让冷蕴陷入了崩溃。
她两腿发软,怎么站都站不住。
沈柔扶着她,慢慢往急诊室方向挪过去。
冷蕴给冷峻打电话,给他说了母亲的情况。
冷峻马上说最近的一班飞机赶回去。
冷蕴大脑里嗡嗡作响。
她想起父亲在医院宣布死亡时母亲牵着她跟冷峻的手,从医院走廊慢慢往家走。
那一刻,就跟现在一样。
但再也不会有人牵起她的手,给她一点温暖了。
急诊室门外挂着迎接新年的红色平安结。
冷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跪在急诊室门口,以最虔诚的姿势,祈求上天将母亲还给她。
沈柔将冷蕴拖起来。
“阿蕴,阿蕴,振作点,伯母不会有事的。”
声音像隔着一层膜,始终听不清楚。
“医生!医生!这边有人晕倒了!”
醒来的冷蕴,以为做了一场梦。
可目之所及都是白色,怎么可能是梦。
“蕴蕴,你躺着,哥在呢,一切有哥呢。”
沈柔走了。
是冷峻回来了。
冷蕴心里积压的恐惧与悲伤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她抱着冷峻,哭得撕心裂肺。
“蕴蕴,别哭了,别哭了。”
虽然劝着冷蕴不要哭,殊不知冷峻自己也早已泪流满面。
“医生说妈在ICU,现在醒着,我们可以进去见她一面,蕴蕴,我们去看看妈。”
琳琳拿着两块温毛巾,一块递给冷峻,一块给冷蕴擦了擦脸。
“冷峻,蕴蕴,你们擦干眼泪再进去,别让妈看出来,不然……”
琳琳再也说不下去了。
她知道对于幼年就失去父亲的兄妹俩而言,母亲离世意味着什么。
冷母全身上下插满各种仪器,尤其是头部,被包在机器里,眼睛上盖着一块白色纱布。
冷蕴痛死了。
她紧紧握住双拳,指甲掐进肉里,洇出鲜血来也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
“妈。”
她跟冷峻在床前轻唤。
“嗳……”
一声短促的回应,听上去更像是痛苦的呻吟。
“妈,你放心,我已经找到了国外的专家,我带你出国,会治好的。”
冷蕴上千想去抓住母亲的手安慰她。
可母亲的手上插着滞留针,肿得高高隆起,像是一座透明的山丘。
“蕴……峻……西瓜……琳……”
冷蕴耳朵放在母亲嘴边,依稀听着母亲是在叫她们的名字。
“妈,在的,我们都在,你要好好的,妈,你一定不能丢下我们,你说过要长命百岁的。”
冷蕴的眼泪再也止不住。
她将脑袋放在母亲的胸前,心跳微弱,几不可闻。
“蕴……男朋友……”
冷蕴看着母亲的手努力地向前伸。
她轻轻捧着母亲的手,放在自己脸庞上。
“病人需要休息,请家属下次再来探望。”
ICU的护士过来催促。
冷峻在母亲耳边哽咽。
“妈,你一定要好好的,我们下次再来看你。”
出来ICU,冷峻问冷蕴,小西瓜呢?
“妈是不是想见小西瓜还有你男朋友?蕴蕴,让妈达成这个愿望吧。”
冷蕴想起来小西瓜在白家。
她起身,将眼前凌乱的头发拨到一边。
“我知道了,哥,我先去把小西瓜接过来。”
怕冷蕴一个人会出问题,冷峻守在医院,让琳琳跟着冷蕴去接小西瓜。
冷蕴哭得大脑有些缺氧。
她的大脑像要爆炸一般疼痛。
到了白家大院,她让琳琳在车内等,自己上去把小西瓜抱下来。
白家花园已经挂满了各色彩灯和小灯笼。
在寂静的傍晚,闪耀着五颜六色的光芒。
冷蕴踩不到大理石地面上。
她只觉得路面有些绵软,怎么也立不住脚。
于是她索性脱掉了高跟鞋,拎在手里,慢慢往前走。
冷蕴发丝凌乱,哭得眼睛肿胀,走路摇摇晃晃。
“冷蕴,你怎么了?”
有个颀长的黑影闪过,叫她的名字。
冷蕴抬起头,恍然间,她忘记了面前熟悉的男人是谁。
“你是谁?”她的声音也沙哑得厉害。
“我是白知意,你到底怎么了?”
男人抓住冷蕴的一直胳膊。
眼睛幽深,闪着灼灼光芒。
他是白知意!
是冷蕴最讨厌的人。
冷蕴猛地抽出自己的手臂。
高跟鞋顺势打在白知意的脸上,让他忍不住捂住脸颊,闷哼一声。
“不关你的事,你走开!”
将近零下十度的天气。
白知意这才注意到冷蕴竟然赤着脚。
他环顾了下四周,确定没人。
咬牙扛起冷蕴,将她放在了家门口。
冷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听到门外有动静,阿俏打开了房门,看到精神恍惚的冷蕴,忙把她拉到了屋内。
冷蕴看到从书房出来的白泓景,立刻从混沌中清醒了过来。
巨大的痛苦排山倒海般向着身上袭来。
冷蕴扑倒白泓景的怀里,哭着跟他说。
“白泓景,我可能要失去我的妈妈了。”
白泓景将冷蕴紧紧裹在怀里,没有说话。
因为嗓子哑了,冷蕴的哭声断断续续。
白泓景的双手抚过冷蕴哭得满是汗水的额头。
“没事的,没事的。”
他用额头抵住她的,轻声安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