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打开ICU的门,将卸掉仪器的冷母推出病房。
所有人都站起来,默默地跟在后面。
冷母在最后一次药物注射下显得神采奕奕,进入了回光返照。
“小西瓜,来,让奶奶看看。”
她甚至伸出手,想抱一抱可爱的孙子。
“妈,你刚刚好一点,还是不要抱他了。”
琳琳终究是不敢。
“蕴蕴,你身边的是……”
冷母将注意力又转移到了冷蕴身上。
“伯母,你好,我是冷蕴的男朋友,我叫白泓景。”
白知意向前跨了一步,以便于冷母更好地观察自己。
“嗳,你不就是电视上的宋医生么?!”
冷母笑得很开心。
白知意是第一次见冷母。
即便已经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但看不到皱纹的脸上依然带着温和的笑意。
“伯母,您认错啦,我在卓越集团上班,是公司的中层,经济条件还算可以,冷蕴交给我,您放心吧。”
此刻的白知意脱掉了大衣,里面还有一件短款黑色西装。
他的头发也剪短染黑。
乖巧的短发,规矩的言行,看上去就像是平常家庭中的精英男人。
“好,好,好。”
看到母亲笑得开心,冷蕴忍不住想要流泪。
她抬起手擦泪的功夫,白知意顺势将她拦在了怀里。
冷母又看向冷峻。
“峻儿,以后一定要好好待琳琳。”
冷峻握住母亲的手,连连答应。
看着孩子都在,都有了好归宿,冷母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她舔了舔干裂的双唇,觉得有些累了。
白知意见状,俯身趴到冷母的床前。
“伯母,您有想吃的或者想喝的东西吗?我去帮您买。”
冷母终于又提起了一股气,她想了想,突然很怀念小时候吃过的钙奶饼干的味道。
白知意说了声好。
他拿起外套穿上,把最后的时间留给了冷母一家。
白知意出去后便打电话给了潮哥。
潮哥开着车马上出现。
白知意上了车,让他带着自己去最近的超市。
“大家都在家守岁,超市都关门了。”潮哥有些无奈。
“找百意超市,我妈朋友的,砸开先拿东西。”
白知意尽量卡着时间,再次回到医院。
还好,冷母还在。
他将两大包零食递给冷蕴,让她找一找冷母说的是哪一个。
白知意挑的都是些70年代的食品。
冷母很有兴致地尝了一些。
在冷峻给冷母喂水时,她突然嚷着头痛,接着又陷入了昏迷。
昏迷的时间很短暂,直至监控仪变成一条直线。
冷蕴跟冷峻各跪在一边,握住母亲逐渐冷掉的手。
医生跟护士进来。
白知意把冷蕴抱起来,琳琳则扶起冷峻。
所有人都默契的没有说话。
冷蕴的眼泪没有断过。
白知意的肩膀很凉,上面是化掉的积雪。
因为没有人管,小西瓜在走廊里欢快地跑来跑去。
“做小孩子真好。”
白知意在冷蕴耳边说。
冷蕴心里空荡荡的。
她的胃里翻江倒海,头也痛得厉害。
“我要吐了,真的。”
话还没说完,她就倒在了地上。
强烈的呕吐感让她不得不支起两只胳膊。
白知意抱起她,快速去了里面卧室的卫生间。
他脱下外套,垫在马桶旁,把冷蕴放在上面。
冷蕴吐得一塌糊涂,头无力地垂在马桶边上。
“白知意,谢谢你,你回去吧。”
白知意蹲在旁边,双手交叉,环抱住膝盖。
旁边没了别人,他便收回了演技,脸上的认真与温柔消失得了无踪影。
“你病了吗?”他歪着头问冷蕴。
冷蕴没有心情给他解释母亲离世的悲伤对她造成的痛击。
“白知意,求求你,回去吧。”
现在的冷蕴只想远离医院,躺到床上,好好睡一觉。
窗外寒风呼啸。
在阴暗处,躲着一辆黑色豪华轿车。
医生急匆匆地跑到车上,跟坐在后座的白泓景简要说了冷母离世的情况。
带着墨镜的白泓景抬起头,说了句“谢谢医生。”
然后跟司机说:“回去。”
车道两旁的树木上绑着喜庆的五彩霓虹灯。
车窗外霓虹闪烁,映照在车身上,还有白泓景扬起的脸庞上。
新年倒计时的钟声即将敲响,带着万家灯火升腾起来的冉冉希望,一起化作了天空中绽放的绚丽烟火。
幸好有年假,冷蕴住在冷峻家。
跟冷峻一起处理母亲的后事。
她想起老家的习俗,如果家中有亡人,是不能在过年时串门走亲戚的。
不然会给对方带来霉运。
她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因为不想给白家带来霉运不回去,还是因为极度失望所以不想回去。
白泓景的电话每天都会打来。
冷蕴也没有心情跟他多说。
寒暄几句吃饭了、睡觉了、心情还好,就会解脱般地把电话挂掉。
母亲的离世,让冷峻与冷蕴的感情变得更加深厚。
两个人经常坐在一起,讨论一下孩童时的趣事,或者母亲养育两人的艰辛。
谈到伤怀的时候,大年初六,两人回到老屋所在的城区,吃了一碗小时候常常吃的牛肉面。
两个人郁结的心情有了片刻的消散。
冷蕴把脑袋靠在冷峻的肩上,索取温暖。
冷峻也在一瞬间成熟了。
他开始直面生活中的难题。
像个真正的哥哥那样,揽住靠在身上的妹妹。
可该面对的迟早要来。
七天年假到了最后一晚。
冷峻思量了很久,还是开了口。
“蕴蕴,你不回白家吗?”
冷峻深知对白家而言,冷家没有任何地位。
冷母去世,理所应当的不会有白家人的参与。
白泓景因为失明加上身体不好深居简出。
能派白知意过来帮忙,了却母亲心愿,已是万幸。
也算给了冷家天大的面子。
不知内情的冷峻还是希望冷蕴能够幸福。
冷蕴不想回白家。
母亲去世,她不在乎白家任何人的反应。
唯独白泓景。
她崩溃地跪在地上,坦露伤口,求白泓景看望母亲的场景历历在目。
而白泓景的拒绝就像是一把冷冰冰的尖刀,直直插入了冷蕴的心脏。
恨已经在心底悄悄萌芽。
冷蕴现在还没有力气去原谅白泓景,笑着跟他和解。
“回去的,我去收拾东西,明天下班,我直接回白家。”
冷蕴给母亲租住的房子还没有到期,她想瞒着冷峻,先去那里住几天,顺便捋捋最近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