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泓景感觉到手上粘腻腻的。
他将手伸到眼前。
浓重的血腥味直冲天灵盖。
那是他完全可以想象到的场景。
就像钱蓓薇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一样。
冷蕴也要离开了。
“阿蕴,阿蕴,和我说话……跟我说会儿话……求求你了。”
白泓景身上的力气像被抽尽了一般,他打了个趔趄,狼狈地滑倒在地。
怀里的冷蕴依旧被他抱得紧紧的。
他的额头磕在地上。
紧贴额角的湿发慢慢滴下血珠。
“大少爷,您先起来。”
秦叔从口袋掏出手帕,捂在白泓景受伤的额头上。
饶是已经年过半百,秦叔终是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感觉到失衡的冷蕴发出痛苦的呻吟。
白泓景用力甩掉秦叔的手。
抱着冷蕴边往楼下跑,边吩咐秦叔。
“联系云珠馆的所有医生,带齐设备先到这里集合!”
白泓景只能跟死神抢时间。
秦叔答应着,打完电话,才发现白泓景早已消失在视线内。
他猛然意识到,白泓景能看到了!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提前用手探路。
而是如一阵风一般,抱着冷蕴下了大楼。
秦叔激动得满眼含泪,连台阶都没迈好,差点滚下楼去。
医生做了简单检查后,冷蕴被抬上救护车,带去云珠馆做进一步治疗。
确认了冷蕴没有生命危险,白泓景没有上救护车。
他大步走到车前,打开车门。
“少爷,少爷,你能看到了?”
秦叔跟上来,抓住白泓景的手臂。
白泓景微微侧脸,高挺的鼻梁上残留着血迹和灰尘。
他伸出双手,手掌莹白,手指修长。
他看到了!
白泓景紧抿的双唇因惊讶而微张。
“我看到了,秦叔,我能看到了!”
白泓景漆黑的双眸刚浮上喜悦,接着又被狠厉取代。
他要去找苏和政!
白泓景在车上给白知意打电话。
白知意正在冷峻家吃饭。
看到白泓景来电,他从餐桌前站起来,走到阳台接电话。
“好……嗯……宜佳酒店……嗯……好……。”
接完电话白知意告诉冷峻,冷蕴找到了。
现在正在白家,这几天就会回来。
白泓景知道宜佳酒店。
此刻的苏和政正左拥右抱,跟朋友在酒店的KTV唱歌。
KTV的领班先走进包房,说有个大帅哥找他。
“靠,还大帅哥!大明星白知意你们都不认识么?眼睛长在屁股上了吗!”
苏和政还以为是白知意。
可领班后面跟着的居然是白泓景。
他穿着一身灰色休闲服,外面胡乱套了件黑色及膝羽绒服。
KTV包房昏暗的灯光打在他修长的身上。
阴影将他侧脸轮廓勾勒得愈发立体,睫毛垂下的暗影落在眼下,让他像鬼魅一样如梦似幻。
“白……白……泓景?”
苏和政不由自由地站起来。
白泓景抓起苏和政的衣领,非常轻松地就把他提了起来。
“苏和政,你敢动我的女人?”
白泓景说得咬牙切齿。
苏和政看到了他苍白脸上干掉的血迹以及身上遍布的灰尘。
“白……白泓景,你能看到了?”
白泓景漆黑的眼眸里暗流涌动。
他没有回答,而是拽住苏和政的衣领,把他往外拖。
刚拖出酒店,苏和政就看到了赶来的白知意从车上下来。
“知意,知意,快!快救救我,白泓景他能看到了!他疯了!”
苏和政边哀嚎,边往白知意身旁挪去。
白知意跟白泓景一样冷着脸。
他走到苏和政面前,轻轻说了句:“该死!”
接着非常默契地配合着白泓景,像抬牲畜一样把苏和政怼进了白泓景车里。
“闭嘴,不然我杀了你。”
白泓景弯腰威胁苏和政。
这句话非常管用,苏和政马上停止呼喊,乖乖躲在了座位下面。
“哥,你的眼睛……。”
白泓景扫了一眼白知意,是他想象中弟弟的样子。
“可能由于刺激的原因,突然好了。”
白泓景的眼睛因为巨大的刺激而失明。
又因为刺激而复明。
“真是太好了。”
白知意是真心为白泓景感到高兴。
“冷蕴呢?”
白知意还不知道冷蕴发生了什么。
白泓景的脸上闪过一丝凉意。
“她被带到云珠馆治疗了。”
话到这里,白知意就明白苏和政做了什么,以及白泓景为什么暴怒了。
“你怎么打算的?我帮你。”
白泓景摇了摇头。
“‘用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知意,你回去吧。”
白知意非常识趣地让出了位置。
“知意,知意,快点拦住他!”
白知意冲着苏和政挑了挑眉。
白泓景把苏和政带到了废弃的钢厂。
也就是关押冷蕴的那栋屋子。
白泓景提前叫来的两个彪形大汉在那里等着。
“把他关到里面,封死。”
白泓景吩咐完,连忙赶去了云珠馆。
听秦叔说白泓景的眼睛复明了,白盛国在云珠馆焦急地等待着。
直到白泓景回来,他才真的相信,一颗心终于稳稳落在了肚子里。
“泓景,真是老天有眼,你又能看到了!”
白盛国边说边抹了一把眼泪。
好几个眼科及神经科医生将白泓景团团围住,要带他做进一步的检查。
“爸,冷蕴情况怎么样?”
对比起儿子来,冷蕴在白盛国心中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她由于长时间断水断食,导致身体电解质失衡,陷入了昏迷,而且……”
白盛国顿了顿,才又道。
“她有了身孕,并且有流产的征兆,因为怀孕,医生不敢用药,泓景,我的意思是在保住冷蕴生命的前提下……”
“保大人!”
白泓景打断了白盛国的话。
他挥手将身边的医生劝退。
“我的身体没有问题,现在冷蕴重要,我先过去看看。”
冷蕴被安排在白泓景之前常住的病房里。
熟悉的器械运行的声音,回荡在病房上空。
冷蕴侧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
白泓景走过去,轻轻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
“冷蕴?”
白泓景轻唤她的名字。
冷蕴眉头紧皱,睡得并不踏实。
白泓景的手指抚上冷蕴的脸庞。
他闭上眼睛,然后睁开。
想象中冷蕴的样子跟现实重叠。
是他的冷蕴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