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人的离世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冷蕴几乎死在那场凌迟里。
现在又失去了孩子。
她迫切地想离开北陵,这座让她伤心的城市。
不管去哪里都可以。
白泓景看不到人影。
冷蕴的身体非常虚弱,为了让她的情绪不再有较大的波动。
白泓景近期没有去云珠馆看望她。
冷蕴在电视里看到了白泓景。
卓越集团的新闻发布会现场正在现场直播。
白泓景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坐在最前排的沙发上。
领带挺括,衬得他矜贵潇洒,气质卓然。
主持人说请卓越集团新任总裁到台前讲话。
白泓景站起来,步态从容地走到众人面前。
他微微侧脸,挺直鼻梁上的金边细框眼镜反射出一道闪光。
温柔的束光打在台上。
让他斯文俊朗的面容看上去更加柔和。
冷蕴还看到了沈柔。
站在舞台的暗光里,为他递上讲话材料。
这是冷蕴无数次幻想过的场面。
她想起刚认识白泓景时,当时她还在凌云律所上班。
面对着即将到来的婚姻惴惴不安。
师傅何明给她看的22岁的白泓景,刚刚接任卓越集团时模糊的视频影像。
他终于再一次站在了卓越集团的舞台上。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代价竟然如此之大。
快点离开这里!
冷蕴的脑袋里有个声音疯狂叫嚣着。
她只能寄希望于白知意。
五月中旬的天气,春天在温柔的风里逐渐萌芽。
白知意早早穿上里短袖。
他从后窗跳到云珠馆,将一部还未拆封的新手机递给冷蕴。
“手机卡用胶带粘在盒子下面。”
说完就要离开。
冷蕴边拆包装盒,边拦住白知意。
“有急事吗?”
她问他。
自然是有的。
白泓景复明后,苏洁失去了夺回卓越集团最后的希望。
她逐渐消沉,萎靡不振。
白泓景开完新闻发布会,她就主动离开白家,搬去跟苏和政一家一起住了。
即便白知意不想承认,但现实是新闻发布会后,不管圈内还是圈外,都知道了他母亲失势。
他的影视资源断崖式下降。
所幸经纪人潮哥积累了一些人脉,让他不至于太过清闲。
“有点,等会儿要去试个戏,怎么了?”
冷蕴不想耽误白知意,笑了笑。
“没事,就是想请你吃个饭。”
“好啊,等我试戏回来,想吃什么给我发消息。”
不用细想,只看白知意的脸色,冷蕴也能知道个大概。
脱离了苏洁的掌控,云珠馆的工作人员包括医务人员全都换掉了。
相比于之前的冷漠轻视,他们对冷蕴热情又恭敬。
“白知意,你就那么喜欢演戏吗?”
白知意戴上帽子、口罩,准备从窗户翻下去时,冷蕴终于忍不住问了他。
“当然了,演戏既可以赚钱,又有美女环绕,这个话题我们不是讨论过吗。”
熟悉的笑容再次出现在白知意的脸上。
冷蕴点了点头。
“小心点。”
她最后嘱咐他。
白知意走后,冷蕴先打电话给了冷峻。
冷峻倒也没有表现的很慌张。
“你身体好点了吗?白泓景过来了两趟,说你得了病毒性感冒,还挺厉害的,用不用我跟琳琳过去看看你?”
冷蕴连忙回绝。
她跟白家割席还来不及,又怎么让冷峻再掺合进来。
“哥,我租住的房子里有还没收拾的行李,你帮我把床头柜上的东西收到行李里面,再把行李放在小区门卫,可以吗?我让秦叔派个人,把行李拿回白家。”
因为还没好利索,冷蕴的声线有点嘶哑,听上去真的像大病初愈的样子。
“好,白泓景是怎么回事?他的眼睛能看到了?他来家里的时候吓了我一跳,完全是另外一个人的感觉,要不是他叫我哥,我都没认出来……”
冷峻只管絮絮叨叨。
冷蕴耐着性子听着。
“他的眼睛本来就是因为受不了打击,所造成的神经性失明,能恢复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冷蕴打断哥哥的吃惊与讶异。
“哥,我最近这段时间暂时不去看望你跟嫂子……还有小西瓜了,你们一定要保重身体。”
冷峻还以为白泓景现在成了卓越集团的总裁。
碍于身份问题,冷蕴要拉远跟自己的关系。
于是忙回道。
“没有关系,蕴蕴,你能开心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冷蕴摸了摸脖子里的项链。
吊坠是一颗透明的水晶星星。
星星里面的粉末,是冷蕴和母亲仅剩的牵绊。
新闻发布会一结束,白泓景就到云珠馆看望冷蕴了。
他解开西装外套上的纽扣,拉开椅子,坐在冷蕴身边。
“冷蕴,今天感觉怎么样?”
复明后的白泓景真的变了。
冷蕴好像从未了解过他一样。
准确的说,他从未向冷蕴敞开过自己的心扉。
他的眼睛里不再是缓慢流淌的星河,而是如墨的深邃,里面蕴藏着决然的淡漠,以及盛气凌人。
“白泓景,你真的好神气。”
话不由自主地从冷蕴嘴巴里说出来。
本来她打定主意,不跟白泓景置气的。
白泓景笑了,微薄的双唇上扬。
“阿蕴,我是原来的白泓景。”
就连他的声音,也由温柔低沉,变得轻快上扬起来,里面同样带着不容拒绝的冷意。
他伸手摸了摸冷蕴的脸庞。
指尖的温度带着温热的欲望。
他凑上来,企图亲吻冷蕴的脸颊。
冷蕴生硬地躲了过去,一只手按在了他扬起的脖颈上。
“抱歉,我没有心情。”
白泓景没有生气。
他解开白色衬衫手臂上的珍珠袖扣,低下了头。
“没有关系,阿蕴,我理解你,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是吗?你理解我什么?失去母亲的痛苦?还是失去孩子的痛苦?你理解我哪一个?”
冷蕴忍不住。
她没有办法无动于衷。
看着他的快乐建立在自己的痛苦之上。
“失去亲人的痛苦我也经历过,阿蕴,我知道很难熬……”
“你当然知道,你失去了此生挚爱。”
冷蕴的语气控制不住的挖苦。
白泓景愣了愣。
他目光下敛,下颌微微紧绷,语气沉郁起来。
“我很抱歉,冷蕴,不要试图激怒我,我是不会跟你生气的。”
这是白泓景无数次的道歉了。
道歉没有用。
伤痛不会因为道歉而减少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