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蕴再次打开钱蓓薇的脸书。
即便提前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冷蕴依然看不下去如此生动恩爱的情侣照片。
因为隔开他们的不是情断,而是生死。
家世优渥又如此耀眼自信的钱蓓薇类女孩,才是白泓景的最佳爱人。
冷蕴充其量不过是冰冷契约书上一个乏味又普通的名字。
好运并未曾向冷蕴倾斜半分。
她记得白泓景说过,让她拟定假结婚的契约合同。
他将全部无条件采纳。
冷蕴机械地打开文档,开始拟写合同。
原本她无法决定契约结束的时间,现在她无比确信,自己甚至坚持不了一年。
一年的期限,她相信以白泓景的能力,定能重新拿回卓越集团的掌控权。
冷蕴从来不是一个轻易说放弃的人。
但是对白泓景,也许从白家花园里见到他第一面时,她就选择了缴械投降。
先认真的那个人输,她输得心服口服。
一直拖到晚上八点,冷蕴依然没有勇气走出律所。
期间白泓景的贴身管家秦叔来过电话,询问她为什么没有回家。
阿悄也来过电话,说她备好了饭菜,让她早点回家。
看着如烈焰般艳红的火烧云一点点褪色,直至被黑暗吞没。
冷蕴从工位上起身,拿起早已打印好的合同,穿好外套出了律所大门。
花园依然是那个花园。可玫瑰再也不是玫瑰。
玫瑰原来是钱蓓薇对白泓景的爱称。
怪不得满坑满谷的各色玫瑰,填充到看不到边际的花园。
冷蕴随手摘下一个花骨朵,放在手心里揉搓。
她已经熟悉了通往白泓景独立住房的小道。
客厅的灯意外地亮着。
冷蕴的高跟鞋有节奏地敲击着鹅卵石铺成的道路,直至走到全明玻璃客厅前。
冷蕴走到卧室,挥手打开了感应落地灯。
八月的雨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声,与刺目的闪电突然而至。
冷蕴坐在床上,看着将脑袋藏在枕头里的白泓景。
每次从云珠馆疗养回来,白泓景身上的海桐花香味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轻微的消毒水味。
冷蕴俯下身子,拿掉枕头,仔细看白泓景的脸。
白泓景睁开惺忪的睡眼,在灯光的照耀下,漆黑的瞳仁里流淌着璀璨的星河。
“去哪里了?怎么回来得那么晚?”
面对白泓景的提问,冷蕴沉默了良久。
她坐在床边,从包里掏出合同。
“白泓景,我觉得以你的能力,一年的时间足够拿回卓越集团的掌控权,所以我把一年期的新合同拟好了。”
听出了冷蕴语气里面的悲伤,白泓景坐起身来。
“发生了什么?能跟我说一说吗?冷蕴。”
冷蕴没有回答,她反问白泓景。
“为什么是我?白泓景,为什么选我跟你签订契约?”
白泓景和冷蕴并排坐在床边。
“开始是父亲推荐的,后来我了解了你的经历,你聪明、冷静、坚强、善良、不甘人后,肯定会是个好搭档,好战友。”
冷蕴听着白泓景对自己的评价,每一点都直指核心却又不夹带任何私人感情。
她笑了。
“我会尽量在合作中做到你说的这些优点的。”
“白泓景,我真的很羡慕那个叫钱蓓薇的女孩子,甚至说得上嫉妒。”
听到钱蓓薇的名字,白泓景瞬间绷紧了身体。
“可她已经不在了。”
“而你依然活在她的影子里。”
冷蕴的话并没有让白泓景感觉到被冒犯。
“我想知道那场车祸的真相。”
也许把白泓景先从车祸的阴影之中拽出来,才能让他从失去挚爱的伤痛中缓过神来。
“我从网上查到了,你还有个叫白知乐的弟弟同样在那场车祸中丧生了,白泓景,我是律师,更看重真相和证据,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就把四年前那天车祸的经过详细地给我说一说。”
那场车祸吗?
白泓景站起来,对冷蕴说。
“跟我来。”
两人都赤着脚。
冷蕴跟着白泓景穿行在黑暗里。
来到书房,白泓景打开感应落地灯,按动墙壁上的开关。
映入眼帘的是满墙的上千种红酒。
“想喝点什么?”
冷蕴不懂红酒,她上前踮起脚,仔细看着每一瓶的标签。
看到一个喜欢的,她就指了指。
墙壁上的开关应声启动。
白泓景熟练地开酒。
“你品位很好,选了瓶柏图斯酒庄的好酒。”
深红的液体入口醇厚,回味悠长。
“冷蕴,那场车祸没有阴谋,是我的疏忽,导致了钱蓓薇和白知乐的死亡,还有白知意的精神崩溃。”
白泓景的语调很稳,但是拿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
冷蕴跑到书桌旁,拿了纸跟笔,坐回到白泓景对面的地毯上。
“说一说具体经过。”
四年前快乐的午后,他开着车。
车窗外吹进来徐徐凉风。
白泓景的心情很好。
白知意与白知乐在车后座叽叽喳喳,争着让他参加他们一年后的高中毕业典礼。
女友钱蓓薇坐在副驾驶,打趣着说她做主,让白泓景参加白知意的毕业典礼。
平时白泓景知道白知乐对自己过度关注,所以他一直小心翼翼地与他保持着兄弟间该有的客气与礼貌。
那天的他实在太开心了,因为钱蓓薇刚刚答应了自己的求婚。
开心到他完全忽略了白知乐的异常。
他们准备送完弟弟们就去看婚纱、选婚房。
白知乐突然发火,冲着钱蓓薇尖叫,问她有什么资格替白泓景做主。
白泓景手扶着方向盘,转头叱责了弟弟两声。
钱蓓薇则开心地举起右手,转过身去,向白知乐展示白泓景求婚时给自己戴上的婚戒。
“弟弟,你们的哥哥马上就是我的人了,你说我有没有资格?知乐,以后不要再缠着哥哥喽,他是我一个人的——小——玫——瑰。”
就那么一瞬间,白知乐发了疯。
他疯狂地冲到前排,去抓钱蓓薇的脸。
白泓景腾出一只手去阻止。
……
车祸发生得很快。
转眼白泓景就发现自己躺在了滚烫的马路上。
他被包裹在撞的变形的车身里。
他全身痛得厉害,稍微挪动一下都是全身颤抖地痛。
一只手从车外伸出来。
叫着他“哥哥,哥哥。”
白泓景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他看到钱蓓薇也被压在车底。
他努力向着女友靠近,紧紧抓住了她的一只手,叫着她的名字。
钱蓓薇明亮漂亮的双眸一点点失去神采,最后缓缓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