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继续前进,司祈怀里抱着兔子玩偶,头靠着车窗,在平稳且缓慢的行进中一时有些昏昏欲睡。
“世界上最漂亮的公主要来到森林深处了!”蹦蹦跳跳的茶壶壶盖口不断开合着,“真好!真好!”
一旁配套的茶杯却显得十分稳重,“公主一定会来的,不用这么兴奋。”
“但是!但是!主人很喜欢公主!”茶壶继续在木桌面上蹦来蹦去。
已经饱经沧桑的桌子叹了口气,“茶壶,不要再跳了,你已经不是一块湿软软的泥巴了,现在你跳起来,我的腰都要被你震折了。”
茶壶高声反驳,“我不是泥巴!我是陶土!陶土!”
“白女巫大人说过的!我以前是很漂亮的陶土!现在也是很漂亮的茶壶!”
“您说对吧?!白女巫大人!”
茶壶的壶嘴对着正站在镜子边静静凝视的希夷,想要一个证明。
希夷:“……”
自他醒过来已经过了三天,在这三天里,他逐渐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他在一个被称为司尔特剧场的地方,而他的工作任务就是在舞台上扮演一个被限制了设定和部分行为的NPC,他必须按照剧本要求和人设要求行动,不能有一丝一毫的违背。
比如他现在的角色——
【希夷:森林深处的白女巫,你拥有让周围死物获得生命的能力。】
公主的车队在森林缓慢地里前行着,司祈从昏昏沉沉的睡梦中醒来,揉了揉尚有些惺忪的睡眼。
她似乎在迷蒙中做了一个梦,可如今回想起来,却已经完全无法忆起梦中的事情。
只隐隐约约残存一点印象——纯白色的,和淡淡的红。
司祈微微皱眉。
不知道那个梦预示着什么……
车队已经逐渐深入森林,周遭的树木越发高大,浓密的树冠遮天蔽日,几乎将所有阳光都遮蔽了个干净,森林中显出几分诡异的阴沉。
“这里,感觉有点奇怪……”田珊声音低低地开口,眼眶还有些发红。
罗侯雄也攥紧了插在腰间的斧头,“的确,似乎……天突然就暗下来了。”
司祈没说话。
按照人设,她是个怕黑的公主,此时已经近乎彻底漆黑下来的马车就是她的恐怖源。
实在不知道恐惧应该怎么表演的司祈沉默片刻,紧紧闭上了眼睛,用机械到有点僵硬的声音反复重复,“我好怕黑,我好怕黑,我好怕黑……”
车队因为突然降临的黑暗停了下来。
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侍卫长拉住缰绳打马回来,在车帘外发问,“公主,我们接下来怎么——”
他的话突然一顿,而后便是长剑出鞘的声音,“你是谁?!”
正在兢兢业业遵循人设的司祈一怔,偷偷张开一只眼向外看去。
马车旁边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
一身曳地白色长裙,一顶高高的白色尖角帽,以及……
一张漂亮到无与伦比的脸。
同样偷偷看向马车外的田珊也低低吸了一口气。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和司祈站在一起还没被比下去的人。
娱乐圈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要和司祈拍合照。
因为再怎么被吹“无瑕疵美貌”的明星,只要站在司祈身边也总会被比得仿佛开了丑化滤镜。而这种鲜明对比甚至不拘性别不拘类型。有不少明星不信这个邪,总觉得司祈再好看和他们也不是一个类型,就好像白玉观音再精致,也不能说就比明媚多彩的唐三彩更漂亮——不在一条赛道,自然没有可比性。
可照片一出来,所有人都恨不得回去掐死那个执意照合照的自己。
虽然不是一个类型,虽然不在一条赛道,但照片里的他们就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可那个一身白的“女人”此时明明也站在那里,却依旧光华夺目。
田珊端详着此时离得颇近的两人三秒,竟然还咂摸出一点莫名的般配来。
司祈的外貌是全娱乐圈公认的好,哪怕是铺天盖地的黑粉也没办法昧着良心说他长得不好看。她的五官轮廓是极致的精雕细琢,完美得很不真实。凤眸清湛,肤色唇色瞳色都很淡,整个人仿佛一尊摆在佛龛里受万千香火供奉的白玉观音像,端庄秀美,说不出的神性。
可“女人”却全然不同,“她”有一双内勾外翘过分靡丽的桃花眼,眼尾泛红,眸子里带着些朦胧的潮意。五官并非司祈那样精致到完全不可挑剔,但绯媚稠艳太盛,便如同一只勾魂夺魄的精怪。
“你是谁?”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司祈。
她隐约觉得对方的脸有些熟悉,可再仔细追寻时,这份熟悉却又消失不见了。
“女人”微微歪了一下头,“我是白女巫。”
“你们不是在找我吗?”
“她”的声音空灵而沉蕴,如同深山中呼啸而过的风,夹杂着淡淡苍郁的草木芳香。
白女巫?
司祈轻轻挑眉。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一张黑底鎏金的卡片突然出现在她的手中。
【演绎者司祈触发关键NPC白女巫,奖励设定牌*1】
【设定牌已绑定】
【圣杯七:这座森林里,有一道鬼魂默默地爱着你】
司祈:“……”
一时间,她不知道该吐槽那个“触发关键NPC”,还是该吐槽这个似曾相识的设定牌。
甚至这次连是否绑定都不询问了,直接强买强卖。
颇有些无语的司祈转头看向站在马车旁边的白女巫,“你为什么要来到这里?”
白女巫语气依旧有些茫然似的,“不是你们在寻找我吗?”
“我只是来见你们。”
“森林里的异样是你做出来的吗?”田珊已经点亮了马车里的油灯,司祈便不再棒读自己的怕黑设定,一脸冷淡,“这种突如其来的黑暗。”
白女巫摇摇头,“这是黑女巫的能力。”
“黑暗之后,应该就是大雨了。”
白女巫的声音刚刚落下,瓢泼一般的大雨便倾盆而下。
司祈:“……”
一阵兵荒马乱后,司祈等人在一个天然山洞里暂时停歇下来。
田珊一边用丝布替司祈擦着被大雨沾湿的头发,一边低声发问,“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司祈看了一眼自然而然就跟着他们一起来到山洞避雨的白女巫,又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得到的设定牌,有了一个绝妙的注意。
从一旁的护卫手里要来一把小小的匕首,司祈挽起礼裙轻薄一层的纱袖,端详了一下自己线条流畅纤细的白皙小臂。
田珊没太理解司祈是要做些什么,“公主,你想做什么......”
司祈指使罗侯雄,“你最好先闭一下眼睛。”
下一秒,田珊就看见司祈在自己小臂上划了一刀。
鲜红的血液顿时汩汩流出。
田珊一愣,“公主,你这是......?”
司祈叹了口气,她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下手稍微有点没轻重。说实话,现在挺疼的。
有那么一点点后悔。
“啊,我好疼啊,我受伤了,要爱我的人过来抱抱。”一丝微妙的悔意后,司祈张嘴棒读。
表情肃穆得近乎冷淡,声音也清凌凌毫无感情。
“???”
山洞里一时陷入了难言的寂静。
在司祈准备重复第二遍的时候,一直在一旁当壁花的白女巫慢吞吞走过来,双臂张开给了她一个拥抱。
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刚从司祈忽然“发疯”的冲击中回过神来的田珊——
“!!!”
众目睽睽之下,你们两个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司祈其实也有些惊异。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依旧轻轻环着她的白女巫。
对方要比她稍高半头,此时她便能很轻易地看到对方过于稠艳的侧颜。
白女巫的侧颜有种宫廷画中贵族女子的腴润,轮廓偏向柔和。
睫羽很长,很浓密,微微卷翘着。
桃花眼里氤氲着缠绵的潮意,上睑沟很深很长,稍稍上挑。眼尾一小块肌肤泛着浅淡的红。
鼻梁不算特别挺,但弧度非常好看。
唇色泛白,略显干燥,仿佛是盛极的一朵花,花瓣是那种厚重红丝绒的质感。
司祈听见了自己的心声——
她喜欢这张脸。
对自己的内心向来诚实的司祈当即反手搂上白女巫的腰。
白女巫很瘦,一身白色长裙又十分单薄,司祈轻易摸到了对方腰背凹陷处的脊骨。
一节一节,很分明。
“公主?”白女巫开口还是慢悠悠的,咬字略有些怪,声音粘粘糊糊,带着点欲。
司祈短促地笑了一声,放开手,“嗯,我叫司祈。”
眼见两人分开,田珊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公主,你,你为什么要,自残啊?”她说得小心翼翼地,生怕不小心触动对方伤心事似的。
司祈没回应,继续面无表情地棒读,“啊,好疼好疼,需要安慰。”
已经从两人的对话中推断出来什么的罗侯雄皱了皱眉,正想打断司祈这莫名其妙的行为,忽然听见山洞外传来一阵古怪的风声。
仿佛飓风挂过狭窄的缝隙,是一种长且刺耳的啸音。
田珊被这声音刺激得了一身鸡皮疙瘩。
司祈抬起眼皮看了看洞口,“我看不见你,进来说话啊。”
风啸声停了停,而后一道不成型的黑影飘进山洞。
田珊已经吓得跌坐在地,罗侯雄也下意识倒退了几步,他们两个都抖成了筛糠,脸色发白,神情中写满慌张恐惧。
这种惊恐的氛围里,岿然不动的司祈和白女巫反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黑影在飘进山洞后很快就停下了,与小臂还在渗血的司祈隔了将近五米的距离。
“是你在找我,为什么?”血淋淋的大字在空中缓缓浮现,淋漓的鲜血还在缓缓向下流动,滴滴答答敲在地上。
满是泥石的地上很快便汪出一个小小的血坑。
“你知道黑女巫在哪吗?”司祈嗅到空气中弥漫上来的血腥气,不大高兴地皱了皱眉。
“三天前,知。”血字变换,这次简练很多,血腥的气味也就淡下去不少。
司祈理解了对方的意思,“只知道三天前对方在哪儿吗?现在不知道?”
黑影小幅度晃了晃,似乎有些焦躁,“不知。”
“不知道对方现在在哪里?”司祈微微蹙起眉。
“禁忌之地,进不去。”
司祈点点头,“你只知道黑女巫在禁忌之地,不知道具体在禁忌之地的哪里。而禁忌之地你进不去。”
黑影便上下晃动两下,表示正确。
司祈看了一眼山洞外,瓢泼的大雨在下了两个小时后已经停了下来,此时阳光逐渐透过树冠的缝隙投射下来,显出一种雨后的清新。
虽然对方不知道黑女巫目前所在,但能找到三天前留下的痕迹也是好的,想到这里,司祈便再次吩咐了一声。
“带我们去黑女巫三天前在的地方。”
早就被现状惊得不知该做什么反应好的田珊看着黑影点动一下便向山洞外飘去,而司祈已经抬腿跟在对方身后,人都傻了。
“七七,”她涩着嗓音开口,“那位,可靠吗?”
司祈顿住脚步,回过头看看山洞里除了站在自己身边的白女巫外瑟瑟发抖的其余几个人,像是才想起来似的,“没关系,可信的。”
罗侯雄却还想说些什么,表情有些犹豫。
司祈蹙了下眉,有些不耐烦。
“你能相信他,是因为他是特殊的?”白女巫突然缓缓开口。
大概因为语调慢悠悠的,不仅毫无攻击性,还颇有安抚意味。
“是,他暗恋我。”司祈毫无疑问地被安抚到了。
“......”一阵诡异的沉默。
眼看黑影在前面尚有一段距离,田珊压低嗓音问司祈,“所以,公主你之前是在......”
“我在演戏博心疼。”司祈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