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田珊目光在司祈面无表情的脸上久久停驻,“唐恬不是说,你是演员吗?”
“我的演技还在锻炼中,目前仍有不足,但我会继续努力的。”司祈露出标准的敷衍媒体的浅笑。
“总之这只鬼给出的信息是可信的?”罗侯雄也压着嗓子问。
司祈没什么所谓,“就是个尝试,可信当然好,不可信也没什么损失。”她声音不算小,等在洞口外的黑影显然听到了,身形蓦地一滞。
田珊心头狠狠一跳,生怕司祈的话刺激到黑影——他们没一个人拥有对付非自然力量的能力,这个时候惹怒对方简直是找不自在。
“公主,肯定是可信的,你也这么觉得,对吧?”她努力给司祈使眼色。
司祈反倒笑了。
她长相端庄秀美,神性凛然。此时的一笑却仿佛破碎了那层白玉无瑕的壳子,充斥着难以言喻的冶艳和危险。
仿佛上一秒还是供奉在神龛的观音像,下一秒便成了尸山血海里歪坐着白骨王座的大魔。
刺激得人腿软,却又忍不住靠近她,向她跪拜,为她叩首。
明知她是危险的化身,该逃得远远的。却又忍不住臣服于她,爱上她,沉沦在她赐予的危险之中。
“既然深爱我,哪怕为我去死都是他的荣幸,更别提我只是不信他。”
司祈站在洞口,背后是煌煌的日光,面前是阴暗的山洞。
雨过天晴。
她身处其间,如神似魔。
公主的马车慢悠悠行驶在伐木工提前开辟好的道路上,沿路是高大笔直的树木,树冠茵茵葱葱,遮天蔽日,将午后的森林衬出某种阴森的氛围。
司祈坐在马车里,对面是即便在车厢中也没有摘下高高女巫帽的白女巫。
“你从来没有见过黑女巫?”司祈微微挑眉,看向白女巫帽檐下过分漂亮的一双桃花眼,“你们不是都生活在森林深处吗?”
白女巫微微颔首,语调慢吞吞的,显出十足的良好态度,“我们从未见过,但我听说过她,想必,她也听说过我。”
“白女巫掌握生命与新生的力量,黑女巫掌握死亡与毁灭的力量,我们是全然不同的个体,”说到这里时,白女巫停顿了一下,接着抬起头,目光定定地望着司祈怀里搂抱着的兔子玩偶,“但也是一体两面。”
“一体两面?”司祈上下打量了一下一身纯白毫无瑕疵的白女巫,又回想起在男人的讲述中丑陋而邪恶的黑女巫,沉默了下来。
很难相信这两个人会是一体两面的关系怎么回事?
罗侯雄也有同样的疑问,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白女巫,“刚刚那个人说的黑女巫看起来可不像是掌握着死亡与毁灭力量的样子。”
倒不如说,对方听起来更像是所有童话故事里都会存在的那种邪恶又十分小丑的刻板女巫形象,苍老丑陋,偏偏追求青春靓丽,为此可以做出种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事情——而这类女巫的结局,大多都是被象征爱与正义的主角团狠狠打败,从此只能在死亡中忏悔自己的恶行。
总结起来,就是逼格并没有那么高的反派。
但在白女巫的形容中,黑女巫即便是作为反派存在,其档次也要比那种为了活命疯狂勾引男人的形象高得多。
白女巫点了一下头,“从前的黑女巫并不是这样的。”
“大约从十年前起,黑女巫似乎变了个人。”
“我和黑女巫各自掌握着生与死的力量,我会使周围的一切事物逐渐产生生命和灵性,而黑女巫则会使周身的生物逐渐枯萎死亡。”
“我们两人的力量注定我们两个不能置身于人群之中,所以,我们才一直生活在与世隔绝的森林深处。”
“最初将森林深处设为禁忌之地,禁止其他人进出的,就是黑女巫。”
“她虽然一向离群索居,可并不讨厌人类——相反,她可以称得上是喜欢人类的。”白女巫说着,似乎是思考了一下,举了个例子,“黑女巫会将误入森林深处的人送回森林边缘,但是因为她的能力不便于与人交往,所以往往会先让人陷入沉睡,而后卷起一道微风,用风托着人,将人送回。”
“曾经有一位火之王国的猎人,他的母亲生了重病继续用药,可他的手里并没有足够的钱。”
“为了筹措药费,他将目光盯上了森林中的老虎——适逢火之王国的公主成年,为了给公主庆生,火之王国的国王承诺,如果有人能在森林中猎取一只老虎,将完整无损的老虎皮献上,他就会赏赐给那个人数不尽的财宝。”
“于是猎人便冒着危险闯入森林。”
“他的运气并不好,很快就迷失在重重森林之中,又被毒蛇咬中,几乎奄奄一息。”
“就在这时,黑女巫出现了。她采来生长在周围的草药为猎人治伤,又在得知猎人进入森林的缘由后给了他一张自己收藏着的完整虎皮。”
“被黑女巫送出森林的猎人将华丽的虎皮献给火之王国的国王,国王十分高兴,便赏赐给猎人大量的宝物,猎人却只向国王求取了足够为母亲治病的数量。”
白女巫的故事讲完,停顿片刻才接着补充,“这个故事在火之王国十分盛行,黑女巫也因此被火之王国的国民们称之为‘虎皮女巫’,他们认为黑女巫会在他们陷入黑暗的时候拯救他们,将他们从黑暗中带出来——就像黑女巫将猎人从森林深处带出来一样。”
司祈微微皱眉,“听起来,黑女巫并不是坏人。”
白女巫表情略有些困惑,“黑女巫掌握死亡与毁灭的力量,但她并不是滥用这份力量的人。”
“最近的十年我并没有听说过更多关于黑女巫的消息,但火之王国的年轻人在森林深处失踪的频率的确大大增加——我也曾怀疑过这件事与黑女巫有关,却往往因为黑女巫并非坏人的原因打消了念头。”
“说到森林深处,”司祈手指点了点一旁的罗侯雄,“你还记得他吗?”
罗侯雄是在接近昏迷时看到的白女巫,当时也只是见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隐约影子,听到了对方让他不要再来的话,并没有清楚地看到过白女巫的脸。
白女巫看向罗侯雄,半晌点了一下头,“他曾经误入森林深处,我给了快要饿死的他一颗果子,把他送出了森林。”
也就是说,这种把误入森林深处的人送出森林的事情无论是十年前的黑女巫还是白女巫都是经常做的,但是……
“既然你们会将误入的人送出森林,为什么森林深处还是会得到一个‘有进无出的禁忌之地’的名声?”司祈不解发问。
白女巫摇了摇头,“或许是黑女巫这十年间掠走了太多火之王国的人吧。”
毕竟对于只能活几十年的普通人类来说,十年时间足以在他们的记忆中留下一个“向来如此”的印象。
田珊低低插了一句话,“既然白女巫和黑女巫彼此都知道对方,又住得这么接近,为什么不见一面啊?”
“知道对方似乎已经变了,不是更应该见一面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属于是实在太好奇以至于哪怕慌得要死也要用嘶哑的嗓音喊出自己的问题。
白女巫目光只是在她身上短暂地掠过,“因为黑女巫和白女巫不能见面。”
“我们是一体两面,一旦见面,诅咒就会应验。”
“诅咒?”司祈不由得攥紧了手指,她隐约意识到自己已经触及到这个剧本的重点所在。
白女巫微微颔首,“诅咒。”
“这个诅咒究竟来源于何时已经不可考了。”
“诅咒中说,黑女巫和白女巫的瞳孔彼此映照出对方的身影时,这个世界会陷入永恒的黑暗。”
“黑女巫和白女巫的瞳孔彼此映照出对方的身影……”司祈重复了一遍白女巫的话,不知为何脊背有些发凉,“所以你不准备和我们去寻找黑女巫?”
如今那个被司祈用设定牌“勾搭”来的鬼魂正飘在马车前方带路,而带路的方向正是三天前黑女巫曾停留过的地方。
白女巫搭了她的便车,司祈便以为对方是准备和他们一起去寻找黑女巫的——毕竟是被剧场钦定的“重要NPC”,司祈之前一直以为白女巫是对付黑女巫必不可少的战力。
属于游戏中关键剧情人物的类型。
然而……看起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总不会对方真就只想来搭个便车吧?
司祈微微皱眉,声音清洌洌的,如同山涧中叮叮咚咚的寒泉水,“我们是准备去找黑女巫的。”
白女巫听懂了她这几近于赶人的语气,却也只是慢吞吞地开口,“我不会见她,但我希望第一时间得知对方的具体情况。”
“如果她不足以继续担任黑女巫,那么……女巫帽便要另择其主。”
白女巫平平淡淡的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
一时间,马车里静得仿佛空气都静滞下来,只有马车车轮压过细碎石子时发出的咔咔声。
“你说……女巫帽另择其主?”罗侯雄声音有些发哑。
白女巫点了点头,“黑女巫和白女巫并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代称,而是相承继的两波人的名字——凡是戴着黑女巫帽和白女巫帽的人,都被称为黑女巫和白女巫。”
“女巫帽有其自主的理性,它们会寻找自己满意的人选,戴在他们的头顶,成为他们的力量。”
“但有时女巫帽也会被戴帽的女巫蛊惑,这时便需要有人摘掉那位女巫的帽子,让女巫帽重新寻找主人。”
司祈眨了一下眼睛,“难怪……”
她的话没说完,马车上的罗侯雄和田珊却已经完全理解了她的意思——难怪这次剧本的名称是“疯狂的女巫帽”。
原来重点在于女巫帽,而不是女巫本身吗?!
“所以,我们是你选中的摘掉黑女巫帽子的人?”司祈微微挑眉。
白女巫点了点头。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她会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又自说自话地跟着上了马车,与他们一同踏上寻找黑女巫的“征程”。
“对了,当时你说黑女巫的能力会让天黑下来,还会下起一场大雨,”司祈回想起他们初见白女巫时的兵荒马乱,“黑女巫的能力还包含这些?”
“黑白女巫帽是世界的基石之一,其拥有着极为强大的力量——控制生死只是其中之一。”
“不过大部分黑白女巫都只能支配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力量。”白女巫说着,忽然抬手握住了司祈的手腕。
司祈:“???”
白女巫看起来瘦削,但骨架却十分疏阔,一只修长而纤白的手能轻而易举圈住司祈的手腕,“你喜欢花吗?”
白女巫的声音轻缓,仿佛情人之间的喃语,“我可以送你一串花。”
“什么——”司祈的话音尚未落下,白女巫的手已经离开了司祈的手腕。
而一串由蓝白色的小花编织而成的花串,正悬挂在司祈的手腕上,鲜花怒放,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甚至娇嫩的花瓣上还挂着点点晶莹剔透的露水,美得清新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