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家,流珠就扑进温绾怀里,眼泪哇哇直掉。
“温姨,珠珠不要治病,不要新衣服了,你不要不见,不要像妈妈那样不要我们了......”
这么小这么可爱的一个女孩儿扑在自己怀里,还哭得下气不接上气,看得温绾心底最软的那一块泛起酸涩。
她听说过,流珠的母亲因为丈夫牺牲而得了抑郁症,是在某个暴雨天跳河走的。
她垂首,用拇指替流珠轻轻拂去脸上泪痕,柔声哄道。
“怎么会呢?你们这么乖,这么可爱,我疼你们还来不及的呢。”
“可是,你流血了......”
流明在旁,极力压抑住声中哽咽。
之前他阴差阳错害得温绾受伤,一到她跟前,那愧疚就源源不断地涌了上来。
温绾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股热流淌过脊背。
刚才衣服都湿透了所以她没发觉,背后那道伤口早已撕裂渗血,背后红了一大片。
“没关系,我换身衣服再换药就好了,你温姨的医术,你还不放心吗?”
温绾捏了捏流明的鼻子,又拍拍他头顶,以作安慰。
“你带他们睡觉去吧,我自己能处理。”她对顾晏平说了声,便把两个泪汪汪的孩子哄回房去了。
过了一会儿,流明又哒哒哒地跑过来,往温绾手心塞了两块奶糖。
“你吃,吃这个就好得快,我妈妈跟我们讲过的。”
说完就飞快地跑回屋了。
温绾有些宽慰,将奶糖剥了一个放在嘴里。
祸福相依,看来经过上次那事之后,流明是跟她亲近了些。
“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就叫我,我在门外。”顾晏平还是不大放心地看了眼她背后的血迹,担忧道。
温绾摆摆手:“换个药而已,我有什么不行的。”
顾晏平这才合上门。
温绾把沾了血水的衣服脱下,将湿透的头发用一条手帕浅浅盘起,才擦了擦身子。
门外煤炉上铝制的烧水壶嘶嘶地响,听脚步声恐怕是顾晏平又去打水去了,估计是怕她水不够用。
这人说不关心她,怎么事事为她想着?
就是嘴硬。
温绾会心地笑开,从大红保温瓶里倒了盆温水,把毛巾打湿按在伤口上,把被雨水弄得糊烂的药膏慢慢擦去。
还是疼。
她倒吸一口凉气,把伤口擦干了准备换药,却发现自己处理起来并不顺手。捣烂的药材刚敷上去就掉了许多下来。
就这么胡乱包起来的话,夜里肯定又要渗血,到时候留疤不说,这纱布拆下来肯定是连皮带肉的。
但家里能帮忙的人,也就只有顾晏平这么个男人。
天人较量了好几圈,温绾找了条大被单把自己的重点位置裹紧,对着门外出声道。
“顾大哥,你在外面吗?”
“在......”听着里面水声,守在烧水壶旁的顾晏平蓦地红了脸,“你不放心的话,我走远点。”
“诶,我不是不放心你,”温绾连忙叫住他,“你会不会包绷带?帮我一下吧?那位置太刁钻,我有些弄不好。”
想起自己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没问题,温绾心里有些羞涩。
听她说,顾晏平一时间着急,竟忘了她那伤在后背。
推门进来时,便瞧见温绾坐在床边,光洁如玉的身子上只裹了条毯子,背对着他。
想起那荒唐的一晚,他看见的旖旎便是这样洁白似雪,顾晏平顿感一阵野火窜过全身。
他匆匆退出去:“我去找个布把眼睛蒙上。”
“你的人品,我信得过。”
被顾晏平这么一遭,本来还有些紧张的温绾倒想开了,只觉得这男人老实过了头。
只是换个药而已,又不是要做别的什么。
顾晏平却觉得温绾对他的这份信任不大值当,但也没有办法。
到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只能强压下喉中干渴,端起药泥,尽快为她抹药。
粗糙的手指掠过伤口处的软肉,撩起若有似无的痒,温绾想起被下药的那个夜里,燃遍全身的火焰,似乎就是这样被男人一点点抚平。
回忆翩飞间,顾晏平已拿着绷带从她后背绕过腋窝,热得要命的吐息混着肥皂的清香坠落在她腮边。
“胳膊抬一下。”
余光瞥见男人专注深沉的眼眸,还有那英俊的侧颜,温绾心尖一阵滚颤。
都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怎么对上这个人,她总想起些有的没的?
丢人!
她慌乱间配合,绷带便已经包好,两人之间气氛诡异。
身体里的异样与渴望翻涌,顾晏平别过眼,卷起铺盖就要往外走:“屋子修好了,我以后还睡——”
温绾立刻反应过来,侧耳一听,那小屋里还是叮叮当当的,绝对是锅碗瓢盆在接雨!
“这几天下雨你再怎么修都修不好,跟我睡一屋怎么了,我又不吃人!”
温绾果断把被子一夺。
顾晏平还想狡辩,话头就已经被温绾劈头盖脸地堵住。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但次次都这么避着我,到底是尊重我,还是嫌弃我?你在部队里不也跟战友们睡大通铺,怎么换我就不行了?睡你的!”
“那,我去冲个凉就来,你先把衣服换上吧,小心碰着伤。”
顾晏平有些结巴地退出去了。
“这天你也要冲凉?别感冒了。”
雨中的寒气从窗户缝里丝丝地渗进来,温绾搓了搓起了鸡皮疙瘩的胳膊,有些惊讶。
“习惯了。”顾晏平不自然道。
“哦,也是,你还年轻,火气重,什么时候我煮点凉茶你喝。”温绾不疑有他,和衣躺进被子里,照例给顾晏平留了块睡觉的位置。
夜色里,顾晏平眉毛跳了跳。
从前对他千般戒备埋怨,恨不得拒他于千里之外。如今又不设防,单纯得跟个小白兔似的,恐怕哪天他叼着她脖子把她吃干抹净她都反应不过来。
这小女人,到底是想要他怎么样?
一次两次他还能靠意志力顶住,但若是往后愈演愈烈......
顾晏平想不通,只能在雨声嘈杂的夜里无奈叹息,然后兜头给自己浇上一舀子冷水,试图压制住身体最原始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