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桓最近几乎都是在秦媚媚的院子里吃饭的,他虽然自小在朝华寺长大,但下山回府后其实在宁府也住了好几年,不过与这秦姨娘一直未曾有过太亲近的接触。
毕竟过去他不过是人们眼中的一颗废子,一颗娘不疼爹不爱的废子,秦媚媚就算是想着去收养一个旁系的表亲都不见得会看得上他。
但是如今的局势几乎就差把他会成为宁府未来当家人写在了书面上,一时间这府里所有人都变得十分和蔼可亲,吹捧与恭敬的话更是大老远都能听到。而这其中,早在不久前就与他同一阵营的秦媚媚自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倒是也不介意与秦姨娘多接触,虽然是姨娘,但也算是半个母亲。
不过没有想到的是今夜他还刚刚在秦姨娘的院子里坐下,小厮就乐呵呵地跑了过来,“公子,焦姨娘请您过去吃晚饭。”
“谁?”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焦姨娘。”小厮一直跟着他,自是知道他的心情,配合着大声的喊了一句。果然话刚说完,就见宁桓已经飞也似地冲了出去,急忙喊了一句“公子等我”便也跟着跑了过去。
别说主动来喊宁桓吃饭,就是偶尔宁桓过去问安的时候看见她在吃饭,这位公子的亲生母亲都不见得会问他一句是否吃过了,会让他一起上席吃一点。
主仆两人一前一后地跑了出去,在这院子停留的时间都没有一盏茶,自是让亲自端着鱼汤站在不远处的秦媚媚连句挽留的话都没来得及说。
“姨娘。”秦媚媚的丫鬟有些发憷地看了她一眼,却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话缓和下氛围。
“到底不是亲生的。”秦媚媚将鱼汤放在桌上,拿帕子擦了擦手上溅到的鱼汤,淬了口唾沫便回房了。
“养不活的白眼狼。”她咒骂道。
一家欢喜一家愁,这边愁了,那边向来冷清的院子倒是热闹了不少。
焦舒月今天也亲自下厨做了碗鱼汤,她吃素那么多年,今儿个第一次下厨竟然就做了碗鱼汤,让明面上跟着也不沾荤腥的丫鬟小厮纷纷忍不住咽起了口水。
“谢谢母亲。”宁桓接过焦舒月亲自给他到的那碗鱼汤,有些紧张又欣喜地喝了一口,“好喝。”
鱼汤其实已经冷了,冷了便有些腥了,可是对于久未尝过却又日日期待着的人来说,这一碗鱼汤是何其的鲜美,何其的让人甘之如饴。
“规矩还是不能忘,该叫姨娘就叫姨娘,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焦舒月垂眸说着,语气依旧是冷冰冰的,话也不算太好听,但在宁桓看来这是母亲对于他的嘱托,是叮嘱与关怀。
“是,姨娘。”他恭敬道。
“宁白羽死了,听说你想接手宁家?”焦舒月继续说。
宁桓愣了愣,他自是有小厮一直盯着焦舒月的院子,自然也知道吴春艳今天来过,虽然为示尊敬没有听她们的谈话内容,但是宁桓也能猜到个中一二。难道母亲此时的这些举动,是为了说服自己不要去与宁白羽抢夺宁府?可是他都已经死了,这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父亲的意思应当是这样。”他暗自捉摸了一下,最后如是说。
焦舒月的手在听见头两个字的时候顿了顿,随后给他夹了一筷鱼肉后才慢慢将筷子放了下来。
“如今你父亲只有你一个儿子,宁家的未来要靠你了。”她的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姨娘放心,我一定会把宁家发扬光大,也会好好赡养姨娘的。”他说,话语有些笨拙,却是坦诚的赤子之心。
那个帝都才华横溢的书生,那个在权贵富绅之间也能游刃有余的才子,如今在面对自己最在意的人时,表达爱意之心时却是如此地木讷,甚至有些——口不择言。
可焦舒月似乎非但未被儿子对母亲的这番爱意而感动,反倒有些愤怒。她一下子站起打翻了宁桓已经喝下半碗的鱼汤,脸上神情有些激动。
“你当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庶子。他若想生,想生多少就生多少个,这宁家要你来尽心尽力?”
“姨娘······”宁桓有些手足无措,他不明白这是怎么了。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还是做错了什么事?
“我就该让你留在这,留在这无尽的地狱里。”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十分癫狂,“你这贱种,孽子,狗杂碎,你就活该留在这世上受尽百般屈辱,被人唾弃,鞭打,被狗啃食······”
她用自己所能想到的最肮脏的话语咒骂着眼前的亲生儿子,只恨自己礼佛太久,未能会太多恶毒的话语。这世上最恶毒的诅咒,她巴不得送给宁家所有人。
“滚,滚啊!”她忽然捧起桌上已经完全冷了的腥味鱼汤一饮而尽,喝完将手中的碗边砸向宁桓边继续着她的诅咒,“你们不得好死,你们所有人都会下地狱,下十八层地狱,永生永世被凌辱被······”
宁桓跌跌撞撞地离开了焦舒月的院子,额头的血还在往下留着,他有些茫然地拿手按了按额头的伤口,又有些迷茫地转头望向身后的院子,耳畔依旧是焦舒月的咒骂与喊声。
“滚,都给我滚!”越来越多的小厮和丫鬟害怕地跑了出来,焦姨娘,就像是疯了似的······